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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连医院也无的地方人要死怎么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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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连医院也无的地方，人要死怎么办

又行进不知多久，有人说：“闻到怪味儿了。”“像是有大鱼腐烂。”“奇形怪状的、咸得发苦的液体正通过岩层渗漏进来！”艾村长指挥病人爬上地面，见已至一处空旷海滩，遍地黑沙，身后有一道紫色山峰，江流泄来，再见不到医院建筑，而前方是一大片漫漫无际的水体。平生第一次，触碰到自然界真实的土地、山脉、河川……噢，竟真有大海哪。这么说，就要走出C市了？即将跨越“生死之门”，到新宇宙去了？海洋是肉红色的溶液，浑浊多沫，像病房的消毒药水，连天接地激荡，赤裸裸扑面而来，腥秽难闻。波涛中滚涌着数不清的活细胞和病毒，以及各种小型、中型和大型生命体，模样从未曾见，密密麻麻，透不过气，黏稠滑腻，在阴暗的水光中蹿跳挣扎，又互相吞噬，尸骸乱飞。这倒像是有病的宇宙的写照。

附体沉默了。他似在回忆和比对他所来的世界，就好像也害上了遗忘症。我亦无语。我仿佛看到自己在空旷的大海上方飞了起来，无依无托。天如深窟，浪似古树。水泡粉身碎骨，漩涡翻血滚肉。渊中潜行着缓慢而扁平的巨兽，在搜寻它的猎物。海底火山喷出烈焰……我就要越掠这从未见过、不曾知晓的水域，去到那个传说中没有医院的健康王国吗？这有多可靠呢？我仿佛又回到家中，午后暖阳下，我和女儿赤身裸体并排躺在木椅上，喝茶看书。妻子并未与我离婚，坐在一旁，一针针编织毛衣，真实的世界并没有分毫改变，一切仍在我的感官之外维持下去……我有一种危险的预感，本能地转过身。大脑中一个藏得更深的声音说：还是回去吧，哪怕死在手术台上，也比毙命在大海里强。这是个圈套。

“你要去哪里？”附体警觉地问。

“看样子，这红色的海洋比医院更狡狯危险啊。我的家族世世代代生活在陆地，从不知有海一说。我早已是医院的一分子。我本非健康人，我生来就有病，注定要做一辈子病人，没有医院我活不成。我一直以医院为家。我从未想过要去一处没有医院的异域他乡。连医院也无的地方，人要死怎么办？想想就可怕！你饶了我吧。”

“这时反悔了？这时胆怯了？原来，叶公好龙呀。只差一步就到极乐世界了，你却想缩回去。这副熊样，怎么向神奇病人交代呢？病痛蒙蔽了你的眼和心，这就是你和你的族类的悲剧所在！”附体愤懑地呵斥。只有对我，他才这么牛气冲天而毫不容情。

我开始抽泣。附体像是也颇无奈，缓和了一下口气：“别胡思乱想了。得习惯起来。事情无论大小，只是个习惯问题。”

病人们从四面八方汇拢，桃符一样立在海滩上焦急眺望。狂涛连天的海平面上渐渐升起桅影。一会儿后，后备联系人乘坐冲锋舟驶来。“先买船票吧。”联系人怪腔怪调说。我赶紧掏出钞票。钱并不够，但联系人也没说什么。随后又来了多只小艇，来来回回把众人载到大海上。交钱的人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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