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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玫瑰倒刺般的幸福感（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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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玫瑰倒刺般的幸福感

这是陌生的渡船，山岳一样宏阔，桅杆上悬挂着刺目而异色的、缀有白色星宿的怪旗。就是它，要载着病人们跨越大海，去到彼岸，穿过“生死之门”，逃往一个奇异而无病的宇宙。但这是一条什么船哪。

起锚开航时是半夜，忽然晴空万里，风平浪静，这一刹那，我看到了矗立在甲板中部的钢铁岛状建筑，繁星之下，张牙舞爪，红光四射，俨然一只高耸入云的铮铮鸟笼，它周围堆满黑白色花篮，又簇拥着碧绿色植物，犹如森林。想到要一去不返，我心中一悲，冲至舷边，去看渐远的陆岸，却见艾村长像鸟儿一样张开双臂，一个人对着大海嘶喊：“不，我不想走了。我舍不得医院哟。我的豚鼠实验还没有做完呐。想回去呀。我一定卧薪尝胆，重整旗鼓，从头再来。活了大半辈子，以前从未见过海。看上去真丑陋啊，太可怕了！”他一边叫唤，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照相机摘下来，扔进海里。没想到艾村长原来是这样，我胃部一阵痉挛。

广袤的洋面上，泛出污浊的万丈血光，映红了头顶宝石般的群星。世界竟比眼睛看到的还要逼真。我终于离开医院了，却像失身一样沮丧。我完了，再也见不到白黛和朱淋了。我做不成病人、也做不成医生了。接下来会变成何物？我真正想要得到的又是什么呢？会不会连死也得不到呢？仿佛置身于一个一无所有之处，脑子汩汩地渐渐像沙漏一样滴空。我感到自己正与附体融合成一体，掉入时间的无底洞，过去、现实与未来不再有分别。我觉出一种事物，是人世间所无，说不清道不明，正覆罩和吞噬我，把它自己和我一起玩得连残渣也不剩。肉体一阵斧斫似的剧痛，心中却隐然滋生了玫瑰倒刺般的幸福感。海风吹来，泪流满面。

“你在想什么？”附体满腹疑窦问。

“……鸟笼。不知在海那边能否见到孔雀——那酷爱在地狱般的黑暗最深处飞行的动物。”我情不自禁摸了下胸前徽章。

“你在想，到时候能不能把朱淋接过来吧。”附体的语调中透着一股邪恶和阴冷，听上去又像是童叟无欺。

“我……现在怀疑她是否真实存在过。”我难受地想，附体不知道她死了吗？

“你还在想另外的女人。白黛，浆姐，阿泌，她们会不会在海那边？”

附体半开玩笑般的魔咒拧紧了我全身每一块肌肉，我心中重新泛起罪感。我掩饰似的把头转向一侧，看到艾村长正纵身跳下海。自杀者身体深处逃出一声非人的绝望惊叫。他肥胖的躯壳在海面砸出一朵硕大浪花，然后一切平静。

这时，船上广播通知，用餐时间到了。餐厅就在那鸟笼状建筑的下部，是一座苍穹般的钢窟。我跟随大群忐忑不安的病人，列队进入餐厅，见到一幕熟悉不过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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