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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器官犯罪不等于人也犯了罪（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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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器官犯罪，不等于人也犯了罪

我只得和其他病人一起，紧随艾村长，重新潜入地下的药蚀废矿，沿隧道继续逃窜。岩壁中有许多大喇叭在定向广播，一个像是华岳大夫的声音阴郁地说：“患者，你们是逃不掉的，早已成囊中之物。你们体内有最凶顽的病变。那是最恶毒的敌人。必须立即手术，否则有生命危险。请配合组织，不要讳疾忌医！”

我试图让自己的语调显得诚恳并带有惶恐，对着广播的方向声明：“我杀了人，他是一名医生，是我女婿，我已犯下重罪。回来也是死呀。”

大喇叭回应：“放心吧，根据医院最新修订的治疗章程，身体中某个器官犯罪，不等于这个人也犯了罪。在法律上要区别对待。患者，组织上已经查明，你只是在变种病毒异体的控制下，受胁迫而做了错事，并非你本意。你也是受害者。所有人做的事，都是不得已的。”

华岳大夫的声音变得嘶哑，就像他体内淤满的痛楚行将溃坝而出，让我深感不安。由于病人的集体脱逃，医生的日子一定更难过了。

“患者和医生才是命运共同体。我们不能输掉这场战争。”华岳大夫又道，却像在失魂落魄讲述一件与己无关之事。

听到这里，附体指挥我的右手团起拳头，揍了我的嘴巴两下。

“跟他们废什么话，快走，快走！”他像是火了。

“唉，到底该相信谁呢？我宁愿死了。”左右为难中，我拾起一块石头，往自己额头狠狠砸去，顿时血流如注。这回却不是附体指使的。我的大脑似乎瞬间突破了他的控制。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反使附体害怕了。

“你想自杀？你准备用这种方法解除痛苦？啊，可不要。这样你只能进入轮回，下辈子还要做病人。再想想我吧，多不容易啊。不远万里来自宇宙另一端，与你这层次不高的肉体嵌合，做你的引路人。我也是需要物质做基底的。我最初只制造出一个小豆芽般的生长点，含辛茹苦才发育起来。眼下这副身躯，你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九的空间，留给我的少之又少啊。白黛也好，朱淋也好，归根到底是你的，她们对我的存在一无所知。每当她们跟你在一起，我都很不舒服。你们做那事，我只能猫在一旁，言语都不能言语一声。我担心伤害到你，只吸收你体内一点点剩余营养。我为你备份了一个健康意识，还往你大脑中注入创作灵感，你才能写下那些妙不可言的歌词。你之有今天，我功莫大焉。你怎能这样自私，自己死了倒罢，连我也要一起弄死吗？我本来寿数无多，你怎可如此狠心？你有什么权力这样做？”

附体几乎要痛哭流涕，暴露出他懦弱胆小的一面。他的话令我心里七上八下。他非医生，有何权力决定我之不死呢？但我渐渐也觉理亏，便心软了。于是用石子塞住耳朵，避开大喇叭，继续前行。

涉过一条湍急寒冷的地下药河时，遇上了从另一方向逃来的病人。“再往前面走，就是南方了。”对方心神不宁道，“温度也要高一些，离海就近了。”

忽然，大地摇撼，岩石崩塌。河水暴涨于脚下。洪峰冲走许多人。我看见小涛在波浪里起伏，伸手求援。我把他拽上岸。然后我邪念陡起，鬼使神差，捡起一块石头，三两下把这孩子砸死了。他鼻孔和耳朵里涌出大量浓浓浆汁，一些草绿色，一些盐白色。这是他的附体吗？没想到又杀一人。这回是我干的，还是附体所为？抑或是我俩合谋？器官犯罪真的不等于本人犯罪？我暗暗诅咒一声。然后我搜了小涛尸体，找到一些钱，正要装进口袋，一眼瞥见艾村长拎着相机走了过来。我就把钱递到他手中。

“跟我走吧。一定会到达海那边的。后备联系人已经做好安排。这回有可靠保障，不会再叛变了。”艾村长数了数带血的钞票，见我盯他看，犹豫一下，还了我两张，“留着买船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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