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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垂死病人变身杀人凶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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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垂死病人变身杀人凶手

“准备好了。现在，听你的。”艾村长摇晃着大胡子和胖身躯，谄媚地对联系人说。他举起相机，拍下这历史性时刻。

联系人没穿病号服，而着浅色西服，戴副眼镜，瘦瘦高高，文质彬彬，像个诗人。这才看到，联系人身后还有许多人。

他带来的，是大批身着统一白色制服、手执锋利手术器械、队伍步伐整齐一致的医生护士。

医务工作者像漫画人物一样，扯开嘴角使劲往两边笑，把病人们团团包围。艾村长傻眼了，愣了片刻，不顾大家，自己先往外逃。众人回过神，也狼奔豕突。一片混乱。

我想在医生中间找朱淋，却没见到，便也撒丫子跑。没跑几步，被一名全副武装的小个子男医生当头拦住。我觉得对方面熟。哦，岂不是我的“女婿”？他有一天来我家巡诊，看上我的女儿，就把她带走了。现在知道，他是宇宙派来做治疗的。这个医生见着我，就笑得更欢了。

他说：“啊哈，可找着你了。我来救你了。你正处在危险中。你体内有异物，它是新病变，是入侵者，具有伪人格，是一种未知生命体。生命都是要竞争的，它要用它的记忆替代你的记忆，你关于现实的一切幻觉皆因它而起。它煽动你仇恨医生，从而达到破坏医患关系的目的。在它的诱骗下，你把真正救你的人视为魔鬼，却看不见自己身体中的妖孽。这才是最可怕的幻觉。接下来，它将消灭你的大脑，主宰你的生命。它要吸光你的体液，毁灭你的意识，令你成为一具僵尸！你才是你自己的地狱啊。它和它的同伴最终是要伤害医院的，甚至让地球陷入灾难，灭绝人类，最终要摧毁太阳系、银河系和宇宙。宇宙，那可是我们的共同家园哟。你不明白吗？切不可信它说的任何话。你唯一能信的仅是医生。只有清除了病变，你才能活下去，才能恢复健康，你的人格才能统一，你才能从病人升级成医生，这才是你与生俱来的使命。通过大家的共同努力，一定能保持宇宙的和谐与稳定！”

“别听他胡扯。医生全是些傀儡工具，才是幻影呢。他们由病人变身来，体内病根子还在。”附体郑重警告。

这时，医生举起一杆大口径步枪，对准我的脑袋。我觉得，那并不是一支麻醉枪。

“别，看在一家人的份上吧。”我衷心哀告，想象他正是一名病人，只是披上了一件白外套。在枪口前，我以此抗拒内心的滑稽感，竟无太多恐惧。医患双方总要走到这最后一步。

疑似我“女婿”的男人喝道：“谁跟你是一家人？你的基因已被修改。你与你女儿已无血缘联系。我们根本不是一家人。”

这样，医生就可以毫无牵挂开枪了。这就是消灭家庭的好处吧，否则心理负担太重，又如何为宇宙的康复作贡献呢？危急关头，我却还想问他，我女儿在哪儿。说时迟，那时快，啪，枪响了。子弹从耳边划过。我呆立不动，片刻后却在附体的驱使下猛冲上前，迅雷不及掩耳把医生扑倒。出乎意料，我的力气竟这么大。一定是附体根据神奇病人的指令在暗中调动我的身体潜能吧。这差不多相当于灭亡前的挣扎，是迄今为止抵抗治疗运动中我能做出的最出格之事。

我用力掐医生脖子，是以前不敢做的。罪恶感像深井中的冷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有一刻，我几乎松手。天呐，我是个什么东西，怎可以对白衣天使行凶？这时我记起自己曾起过杀医之念。我怵栗地意识到，就要平生第一次直面医生是怎么死的了。不，不，这不可能，医生是不会死的，更不会死在他要治疗的病人手中。但面前的人渐渐不动弹了。我杀死了一个人，一个或是我“女婿”的男人，一个掌管病人生死大权的医生，一个代表宇宙前来施救的使者。我终结了他的生命。

“我还从来没有杀过人。”我夸张地带着哭音，似在责难附体，“医生怎么会死，怎么能死！”

“那是在你没有洞悉世界真相之前。一旦看清，就可以轻轻松松杀人了。你的精神和肉体不再受到医院的束缚，你就会用崭新眼光看待一切了。这意味达到了觉悟状态。杀人等于觉悟嘛。医生是很厉害，但他们不是神，只是宇宙的奴仆和工具。连宇宙都病入膏肓了，医生又能把你怎样？这正是神奇病人的力量在你身上的体现。”附体不容辩驳地说。

“不，这不可能……”从垂死病人变身杀人凶手，也就眨眼之间。杀害的对象，是我不久前还在他面前摇尾乞怜的医生，这令我不安，进而怀疑，附体真是来救我的吗？他会如华岳大夫所说，其实是一种新病变，是一只怪物、一个魔鬼吗？他是复活的远古病毒吗？是地下药蚀废矿的辐射变异生物体吗？是产生了智能的合成生命吗？或者，他就是洛克菲勒基金会派来的可怕敌人？他侵入我的身体，是为了以我为宿主，繁殖他的后代吗？其他病人的躯壳也被攻占了吗？也许，他正是为了这不可告人的目的，才用“有病的宇宙”这种泰山压顶一般的言词，来欺骗和恫吓我？他的意图只是为了把我诱到海那边去？海那边究竟是什么？有什么证据说它就是健康的世界呢？抑或，在巨大的任务压力下，这家伙变作了一个疯子，成了一个病人？他大言不惭描绘出一幅宇宙患了重病的怪诞图画，原本是在癫狂的潜意识中臆构出来的，却连他自己也信以为真了？他还把这个可怕的景象传输到了我的脑子里？我看到的宇宙不过是他想象出来的？据说，这种怪物，总是能够找到最弱的对象——人类生病的血肉之躯，来实施入侵。他要替代我，或者，他已经替代我了？也许这便意味着毁灭地球和人类的战争正在进行中……

世界再次变成了一枚装入铁罐的骰子。

我仍不敢相信自己杀死了医生。我和白黛找了那么久，都没有找到医生的尸体。我或许的确对宇宙犯了罪，辜负了它的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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