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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一无文质，

二无节礼，

怎么当得起‘彬彬’二字？

——

不得不承认，我越来越讨厌何小宇了，我非常看不惯他的言谈举止中，摆出的那副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天天在我们面前炫耀，自己多么时尚潮流，多么有品位，我们统统都是农民。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写满了愚蠢和粗俗。

有一回，何小宇的姑姑和姑父到武汉出差，顺道来咸安看他，他们过来时带了许多零食给何小宇。那天晚上，等大家都回到宿舍之后，他上窜下跳，大呼小叫，把食品全部都搬到书桌上，打开包装袋子摊在我们面前，盛情邀请大伙儿享用，惟独没有邀请顾正东。当时已经很晚了，我和虞亮都已躺下，司马健知道何小宇是有意做给顾正东看的，就推脱说已刷了牙明天再吃吧。何小宇哪里肯依？一会儿跑过来隔着被子拍拍我的脚，跳过去拽拽金习牛的胳臂；一会儿又掀掀虞亮的被角，接着跑回来拊拊司马健的背，嘴里说道：

“来来来，兄弟们有福同享，你们要不吃，太看不起我，不把我当兄弟了。”

我们彼此的确没怎么把对方他当兄弟，他以前经常买零食，偷偷放在床头一个人独吃，从来都没有拿出来与大家分享。今天要不是别有所图，恐怕也不会那么慷慨让我们同享其福。但是我们也实在是盛情难却，他这样邀请我们也不能不给点面子。虽然我们知道他不怀好意，但大家还是整理好胃口，成全了他。

何小宇见说动了我们，非常高兴，他有滋有味地边吃边说，夸张地砸着嘴，让大家听了难受得直反胃。他一会儿说这是龙眼，很贵的；一会儿又说那是海苔，是非常流行的健康食品；说完又打开巧克力的包装，说这种巧克力里面有榛子，是他最爱吃的；最后，他又慷慨地呼吁兄弟们一定要把香蕉全部干掉。我们任由何小宇在那儿嚎叫，自顾自一言不发地大口狂吞，心想你不是叫我们吃吗？我们把顾正东那份一起吃回来。何小宇见我们不怎么说话，于是就开始循循诱导，一会儿问我这种巧克力以前有没有吃过？一会儿又问虞亮海苔的滋味如何？我们都支支唔唔草草应付，没过几分钟，下了真功夫的我们，很快就风卷残云般把食物一扫而空。

吃完之后，我们嗽罢口又爬上床，偎在被窝里慢慢消化食物去了，把何小宇一个人丢在地上，去回味刚才那场盛宴。没过多久，心满意足的他也熄了灯上床睡觉了。然而，一整夜何小宇都没能睡安稳，不是因为吃多了撑得慌，而是后悔没把海苔留下来给自己日后独享；还有巧克力，原打算第二天拿到教室，分给女同学们，博取她们欢心的。没曾想自己一时冲动，搬出来让我们一股脑全吞了。他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自己愚蠢，差点儿没半夜里爬起来从四楼窗户上跳下去摔死。

虽然何小宇只是私下里认为自己有时很蠢，但在我们眼里，却是十足的猪头。没过几天，他买了一套西装，回到宿舍说花了一千六百元买的，司马健问道：

“什么牌子的？”

“当然是名牌了，杉杉的，毛料的。”

“哦，是国虹商场打八折的吧？”司马健又问。

“哪里是国虹商场啊，我去专卖店买的，一分钱的折扣也没打，我这人从来不买打折的东西。”何小宇又开始吹了。

“是啊，像你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和那些农村妇女一样，为一件打折的衣服争破头呢？”我揶揄他说。

“那是当然啦！”他居然没有听出我嘲弄的口吻，“打折的东西，不是换季的商品，就是卖不出去的烂货，烂货谁要呀？换季的东西，今年流行，明年就不一定了。说个实在的，我这人就这一点不好，喜欢流行和时尚的东西。”

何小宇边说边剪下袖口上的商标，虞亮用脚把飘到地上的商标踩弄了几下，忽然发现商标上的字不是“杉杉服饰”，而是“彬彬服饰”。虞亮于是说道：

“靠，哪里是‘杉杉’咯，看清楚了没有啊你？分明是‘彬彬服饰’嘛。”

何小宇一看大呼上当，大家见了，幸灾乐祸地笑得前合后仰，金习牛学着小品《买车》中的一句台词，对何小宇说：

“咋搞的嘛？智商有问题，眼神儿怎么也不好使了呢？”

我笑着说：“你一无文质，二无节礼，怎么当得起‘彬彬’二字？穿‘彬彬服饰’，你还不配。”

何小宇听了，气得干瞪眼。

何小宇和顾正东两人间的矛盾，渐渐地越积越深。上次何小宇公开请我们吃东西，故意冷落他，这在他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他每天最早离开宿舍，差不多最晚才回来，很大程度上是刻意避开何小宇，同时也把更多的时间投入到学习中去。刚开学的时候，他和我们还是有说有笑，事事都热情积极。可是两个多月过去后，他变得沉默寡言了，不仅与何小宇没有一句话，就是和我们也没多少交流。

其实，我和顾正东是同病相怜，我和他的家庭条件都很困难。何小宇的表演，未尝不是做给我看的。何小宇说这个是农民，那个是土巴子，只要他不是直接指我，我一般都把他的话当作放屁，或者打哈哈揶揄他几句。他若不小心说到了我，我就会拿狠话挖苦他。但顾正东太敏感了，把一切都看得太认真，所以注定了他做不到我这样洒脱和闲逸，或者说厚脸皮。我无法细细刨析他的心态，但直觉告诉我，我们是没有共同语言的，所以我对他没有亲近感，我与司马健、金习牛相处最好，关系最密切。

圣诞节前几天，就到了顾正东的生日，他已经计划好了在这一天回请大家。头一天晚上，等大家都回到宿舍躺下之后，顾正东忽然说道：

“明天是我生日，我想请兄弟们聚聚。明天下午上完课后，咱们宿舍的人全部都到东升饭店，我请客。”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大声说道：“所有人都要去啊！以前大家请我吃饭，明天兄弟们也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也有个表示，好不好！”

顾正东的话，说得坦诚而真挚，司马健听后马上说道：“好，大家都是兄弟，不要见外，明天所有人都要去，听见了没有，龙江？”

“热烈响应！”我爽快地回答。

“虞亮，何小宇，听见没有？”司马健真不愧是老大。

虞亮说听见了，何小宇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睡着了是吧？何小宇。”司马健又提醒了一句。

何小宇干咳了两下，似乎在清嗓子，又似乎是表示自己没有睡着。司马健见好就收，马上转移了目标：“老牛你和一起来，以后兄弟们聚会，有女朋友的一定要带来，否则就别来。”

顾正东听了司马健的动员，心里一阵激动，说道：“对，老大说得好，有女朋友的都要带来，以后照这规矩办。”

“坚决——赞成！”我半躺起身，大声说道：“老大你赶紧给嫂子打电话，叫她明天过来，咱们按规矩办，不能独缺了她呀。”

大家听我这样说，都笑了起来。司马健躺在床上，抬腿用脚尖顶了顶我的床板，笑着说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我是特殊情况。你和乐玲现在进展如何？给大家汇报汇报。”

司马健令旗一挥，反攻倒算，于是大家又一窝蜂地围攻起我来，要我坦白我和乐玲之间的关系。我招架不住，心里暗暗叫苦，心想得罪了老大果真没有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