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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2页）

锦芳轻轻掀起厚厚的绸帘，侧身走进萧墨存的卧房。

一进屋，她便仿佛置身融融的春意中，鼻端闻到一阵阵清慡干净的松柏香气，眼前一亮，一块偌大的淡黄色水晶盆景置于梨木圆雕花团锦簇窗格前，屋外的光线罩在那上面，散发着微微光晕。这间卧房在两个月前重新归置过，将原有富丽旖旎的陈设一一撤走，桃色轻纱、绛红夹嫩黄的花团锦簇地毯被撤走，换上线条硬朗的家具、色调简单而淡雅的帷幔，连当地一个兽足双耳环青铜熏陆内原先日夜焚烧的百合香也被收起，换上现在这种干慡清幽的松柏香。在她看来，这样的房间，少了温柔暧昧的气氛，多了简约儒雅的韵味‐‐就如公子爷现在的样子一般：浑身上下少了阴鹜邪佞之气，眼底眉尖多了人情冷暖。奇怪的是，这多出的几分人情却令她觉得公子爷如今才象公子府真正的主人：可亲可敬，可圈可点。她正待走入内间，迎面正看到梅香端着铜盆出来，朝她一笑，悄声道：&ldo;姐姐好早，公子正洗漱呢，劳姐姐再等等。&rdo;

她会意停下脚步，不敢擅入，站在外间与里间相隔的木雕喜鹊报春博古架边，打量着梅香。自被任为副管事丫鬟，她已有两个月不曾好好看过这个小丫头。此时一见，只觉她眉眼盈盈，腰肢婀娜，竟然比以前长大了不少，唇边含笑间再不是以往的小女孩模样，隐隐有少女的柔美。她心里一叹，跟着公子多了，倒象沾染了仙气一样，当初领进府一个普通小丫鬟，如今却凭空多了三分灵气。

梅香不待她看完，点头一笑，端了铜盆走出去，片刻之后又走了回来。这回捧了盛了热牛辱的盖钟，底下还拎着铜水壶。锦芳一见，忙伸手去帮忙，梅香侧过身笑道：&ldo;不劳姐姐，公子说了，姐姐是有头有脸的管事丫鬟，日后嫁人也是府里的管事奶奶。这等事情，可不敢支使姐姐金玉之体呢。&rdo;

锦芳啐了一声：&ldo;说什么呢小蹄子，我不是这屋出去的？一样伺候公子爷，哪里有什么高下之分。快给我吧。&rdo;

梅香避开她，忙不迭地跑了进去，边跑边笑：&ldo;哎哟管事大人，小的怎敢劳您大驾，没得折寿，小的还想多活几年。&rdo;

&ldo;你这丫头，从前可怜巴巴地粘着我替你做活，现在倒好～～&rdo;锦芳咬牙还没骂完，忽然听见内间一声清咳，萧墨存的声音轻柔中略带着纵容传来：&ldo;大清早的，就有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飞进屋来，也不嫌吵。&rdo;

锦芳闻言，忙垂首肃立，耳边传来梅香在里间的小声嘟囔：&ldo;公子爷，您说奴婢是麻雀不打紧，锦芳姐姐娇滴滴一个大美人，要比也是孔雀，怎会是麻雀。&rdo;

萧墨存低声一笑，道：&ldo;你呀，这张嘴可越发了得了。锦芳来了么？进来吧。&rdo;

锦芳答应了一声，整顿了一下衣裳，移步绕过山水画屏风，走到里间。见到公子爷一身银鼠灰茧绸长袍，发如黑墨直直垂下，斜倚在窗边的塌上，手里端着盖钟，正细细地吹那牛辱的热气。氤氲之间，只觉那人身淡如浅浅遗墨，举手投足间，俱是浑然天成的风流雅致。虽说看了多年，可乍然一见，却仍然忍不住让锦芳有些看迷了眼。她收敛了精神，上前行礼，道：&ldo;锦芳见过公子爷，给公子爷请安。&rdo;

&ldo;罢了，没人的时候这些客套就给我收起来罢。&rdo;萧墨存饮了一口牛辱，微笑道：&ldo;大清早把你喊过来，吃过早饭没？&rdo;

&ldo;奴婢早吃过了。&rdo;锦芳笑着答道。

萧墨存点点头，三两口将牛辱喝完，梅香倒了热茶上来，他就着梅香的手含了两口，掩袖吐到塌边的小痰盂中，方起身道：&ldo;锦芳，我听说，你们家原先也是官宦人家？&rdo;

锦芳微吃了一惊，道：&ldo;是，奴婢的父亲早年犯了事，全家充军的充军，发配的发配，死的死，卖的卖，到我原是该入贱籍的，所幸遇到晋王府采办丫鬟，才被买了来。后又因为公子年少分府，晋王爷怕人伺候不周全，才将奴婢送入公子府的。&rdo;

萧墨存道：&ldo;难怪昨晚听你说话，颇有些见识。王叔把你送到这来，足见对我的一片苦心。&rdo;

锦芳忽然想到昨晚被赶出府的淑芳，一下子脸色变白，道：&ldo;公子爷明鉴，奴婢虽是晋王爷送过来的，但奴婢全心全意服侍公子，与晋王府再无瓜葛。&rdo;

萧墨存笑了笑，道：&ldo;这个我知道，如若不然，昨晚上我就不会让梅香给你通风报信，让你捡这现成的总管事一职。但是锦芳，这还不够。&rdo;

锦芳听得心里怦怦直跳，红了眼眶，道：&ldo;公子若嫌不够，锦芳唯有肝脑涂地，以死明志。&rdo;

&ldo;不用不用，我要肝啊脑的来作什么？&rdo;萧墨存定定地看着她，道：&ldo;你要知道，我不是要一个奴才，而是要一个左右手，一个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可靠人。&rdo;

锦芳浑身一震，轻轻地道：&ldo;公子，锦芳只是一介女流之辈～～&rdo;

萧墨存摇头道：&ldo;不要讲这种没出息的话。在我心底，你首先是个能人，其次才是一个女子。你思维敏捷，处事果敢，有独当一面之才，又识文断字，绵里藏针，比淑芳红芳等人不知强了多少。只是让你以丫鬟的身份处理府内事务终究局限，我有个不情之请。&rdo;

锦芳道：&ldo;奴婢是公子爷的人，生死都是爷一句话。&rdo;

萧墨存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道：&ldo;你知道我虽出身王府，却自幼茕茕独立，孑然一身。有些个兄弟，还不如没有，现下我却很想认一个妹子，不知你是否愿作我萧墨存的妹妹？&rdo;

锦芳噗通一声跪下，颤声道：&ldo;公子，奴婢，奴婢怎么敢？&rdo;

萧墨存忙伸手去扶，道：&ldo;锦芳，我是真心敬重你，想恢复你官家小姐的身份，想将阖府上下交托给你，当然，如果你顾忌我以往那些不入流的名声，我也不会怪你。&rdo;

锦芳泪流满面，打断了他的话，点头道：&ldo;公子，奴婢愿意，只是奴婢不配～&rdo;

&ldo;我说你配，你就配。&rdo;萧墨存托着她的肘将她拉起，道：&ldo;做我的妹妹，其实是委屈了你。这个府邸漏洞百出，迟早要惹祸上身，分崩离析。所以，府内的变动，已经势在必行。只是这些变动，很可能会带来很严重，甚至很危险的后果。今后每走一步，或许艰难万分，无形之中又要将你置于风口浪尖上，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好事。&rdo;他苦笑了一下，道：&ldo;所幸你聪慧过人，行事又刚柔相济，不至偏颇，做了我的妹子，我才能全力护你。怕只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锦芳，你如果不想，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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