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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五（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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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全所谓“万不可以法不容情而断手足亲情”颇合乎名教大义，在事事都讲求仁义的小皇帝眼中，这做人的节操立刻就比崔靖一干讲求斩草除根，斩尽杀绝的人高出了不少，对他的好感度顿时猛增。

于是，赵德把手放在了孙全的膝盖上面，身子稍稍往前倾着，看着孙全一张和蔼可亲的笑脸，说道：“卿言甚是！于我大宋皇室私情来说，王知节是不能杀的。但于国家大义来看，王知节又不得不杀。所以，朕才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御史台主张杀王知节以明法纪，正朝纲。公主却要朕以人伦为大，顾念手足血亲之情，免去王知节一死。这王知节到底是杀还是不杀，请爱卿为朕一决！”

如今赵钦的变法维新派垮台了，茅士铿一伙儿就成了孙家的头号政敌。虽然现在两家还是以和为贵，但孙家代表的是江北军事贵族集团的利益，而茅士铿、崔靖他们代表的则是中央文官集团的利益。大宋王朝的文武集团的对立猜忌以及人性对利益的贪婪都注定了两家早晚是要反目成仇、势同水火的。所以，就在崔靖他们忙于对赵钦余党反攻倒算的时候，孙全就已经注意到要与崔靖他们反其道而行之：崔靖以急，他就以宽；崔靖以暴，他就以仁；崔靖以谲，他就以忠——在清算维新变法派时，他的所所为每与崔靖相反，以此收买人心，孤立文官集团。

这一回既然崔靖要杀王知节，他自然是要救他的。虽然五姑娘曾对他说过王知节不可留，但他对此并不以为然，因为眼下茅士铿才是他的心腹之患。于是，他说道：“石奴儿兴兵犯驾，陛下尚且能够宽恕于他。今日，为何就不能赦免一个王知节呢？更何况，他于秦庆童行刺之时，还有救驾之功。”

赵德说道：“石奴儿不过是一愚顽之徒，受人煽惑而逞血气之勇而已。此一等人虽然悍勇，但既无野心又无才智可言，一匹夫敌耳。朕又何以怕他啊？可是，王知节此人则不同了。当年，先皇在日，曾说此人才干悠长，但面相阴鸷，乃鹰狼之属，饥则噬主，饱则飏去，非圣贤难以驾驭，不可付以大权。先皇颇具识人之明，故而，朕对此人是忧虑万分啊。”

孙全说道：“先皇只是说不可付以大权，而没有说要将此人除去。更何况公主对此人情深义重，他于陛下还有救驾之功。故而，臣以为陛下只需要将此人罢黜官职，监禁在家即可。何必要斩尽杀绝，令天下人非议陛下不讲恩义，不顾手足呢？”

赵德听得连连点头，对他说道：“爱卿之言甚合朕意！崔靖等人追查乱党，株连太广，用法酷烈，实在是有负朕望！至于江北马步军衙门该如何惩治，我看就由爱卿全权处理吧。朕对此是百般放心！”

朝廷利用江北马步军衙门分散江北兵权才是孙全的心病。这个时候，为北衙台柱子的赵钦、费易已经败亡，江北马步军衙门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其辖下军队也被荣兴府分化瓦解，已然无法牵制孙家势力。而崔靖等人在追查乱党中假公济私，睚眦必报的做法也引起了京城士绅的不满，而孙全厚礼谦辞，彬彬有礼的儒将风雅也得到了京城士民的广泛认可，因而威望日隆。在此形势下，赵德终于对江北马步军衙门的事情做出让步，将处置大权交给了他。孙全自然是喜出望外，赶紧离座下拜道：“臣遵旨！”

“什么，你劝皇上放过王知节，放过这一头恶狼！”五姑娘在江北公馆中听孙全说起入宫陛见的事情，不由得勃然大怒，责怪他道：“王知节乃世之枭雄，今日不杀他，后必为患！”

孙全不以为然，笑道：“夫人何必为这么一条丧家之犬如此上心？那王知节虽有智谋，然我革其官职是夺其权，夫人掌天下堂事务是削其财，王知节无财无权就好比鹰失双翼，狼失爪牙，已然是无用武之地了，又能成什么祸患呢？夫人今日要对王知节除之而后快，明日又该怎么面对对您有养育之恩的王家呢？”

五姑娘从座位上面霍然起身，说道：“官人真是好生的糊涂！是自家的安危重要，还是咱们与王家的关系重要？只要他王知节还活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你今日能夺其权，他来日如何不能再夺回来？我今日可以削其财，他来日如何不能再得到呢？官人只看眼下而不计将来甚是不妥。若是不乘他今日失势而痛下杀手，等他来日羽翼丰满了就会反过头来杀咱们！难道要等他王知节把利刃逼到咱们孙家脖子上面，官人才会清醒吗？”

“夫人！”孙全把眉峰轻轻皱起，冷冷地说道：“你就这么盼着我被王知节杀死吗？”

这要是放在平日里，五姑娘看见孙全动怒一准儿地陪笑脸，说好话。但她今日到了气头上面，对孙全也是不肯相让，只是冷笑道：“官人今日不听良言相劝，纵虎归山。来日，老虎吃人的时候，我是不会泯顽不化的蠢人流一滴眼泪！”

“放肆！”孙全拍案而起，奔到五姑娘的面前，指着她的鼻子，说道：“你……你这个……这个妇道人家，怎敢如此对你的夫君说话！实在是……是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五姑娘气得浑身发抖，把桌子上的一盏茶狠狠地摔在地上，吵道：“好啊，好啊，我是个大逆不道的贱妇人，配不上官人这样的贵胄子弟。那么，官人干脆就现在写一封休书，把我休回王家去得了！”

“夫人……”几个五姑娘的随身小丫鬟从外面走进来，要收拾地上的残渣，早被孙全一脚踹开，骂道：“没有我发话，谁叫你们进来的？全都给我滚下去！”

五姑娘却从旁边的座位上款款而坐，对几个小丫鬟招手道：“你们都不要走，今日孙将军要休了我，你们都站在这里，替孙将军做一个见证，岂不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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