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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坎曾经有一个妹妹,名叫玲珑,六岁便离开了人世。
周一先知道玲珑的死对温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正当他的思绪还沉浸在玲珑身上时,温坎突然冷冷地说“夜月一醒,昶京恐怕要见血了。咱们离着远点,省着身上沾了血,吩咐下去,盯紧贡山!”
入夏时分,契盈的伤好了。
这段时间,谁也没想到,陪在契盈身边最多的居然是温坎。
他好像真的无事可做、无处可去,闲来提笼斗鸟、品茶喝酒,顺带讲讲宫中八卦、街坊闲话。
比如,采青节上,墨夷卢真是第一个跑到诚思湖拿了头彩的。宣帝问他有什么心愿,他说要娶北昶义安王陈执木的一个小庶女。无疑,此举令人大呼意外。
契盈养伤这段时间,玉亭苑里好像热闹了些。契盈除了独自在房内闭目养神或吐纳练气,偶尔还会与周一先、秋儿、婵儿一起研究些医术、药理。他们几个较从前更亲近了些。
有一次,正当温坎嚷嚷着大家要一起开个医馆时,赵陌岭脸色难看地进了玉亭苑。温坎才不管这个,反正这段时间赵陌岭的脸色就没好看过,想想陪夜月公主肯定不是个清闲的营生。
说起夜月,谁也没想到她恢复得如此之快,根本不像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而且照比从前好像更加明艳动人。这不,前些日子还亲自来了玉亭苑。
那天,她与赵陌岭并肩而坐,温坎懒散地坐在下首,目光耐人寻味。
契盈垂头,单膝跪地,温坎不耐烦地说:“你伤刚好,起来说话吧,规矩(ju,轻声)也不在这一时。是吧,公主殿下?”
夜月露出一个得体的笑,说:“起来吧,本公主虽没亲见你以一人之力鏖战杀手的场面,但能护住本公主和信王就该重重地赏。”
那天,夜月赏契盈五十匹绢和各式珠宝若干,契盈平生第一次受这样的赏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或者该怎样接,直到赵陌岭说:“领了赏,谢过公主,你下去吧!”
契盈离开,夜月垂下眼眸掩住了心中的不屑。
之前,她还是有些担心的,担心赵陌岭同这个女侍卫有点什么。如今看来,这样一个呆头呆脑的女子,果然只配当杀人工具。
说来,夜月对赵陌岭是有真情的,只可惜需要掺杂太多的计较得失,她甚至清醒地知道万一面临选择,她会毫不犹豫地牺牲赵陌岭。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愿意赵陌岭对除了她以外的女子生出一点情愫。要知道秋儿和婵儿她也是盯了好久才确认他们只有主仆之谊。
契盈离开后,温坎揶揄道:“公主,您这赏薄了点吧!”
夜月看向温坎,不慌不忙地回道:“侍卫之责本就是护主,这难道不是她的职责所在?对比她的同袍,她还活着就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话说能堵住温坎嘴巴的人不多,夜月应该算一个。
对于契盈而言,夜月公主有句话是对的,对比她的伙伴至少她还活着。她并不看重这些封赏,但有总是好的,她要把这些财物送给那些战死同僚的家人。
乌恩拿到这些财物时很意外。
说起来战死的那些同僚是有抚恤金的,就连信王也会在捉襟见肘的情况下贴补一些银钱到抚恤金里,但杯水车薪。死去的暗卫如果是孤身还好说,苦就苦在有的上有老、下有小,顶梁柱塌了,家也就塌了。契盈这点封赏虽不算多,还是那句话,有总是好的!
乌恩把此事报给了赵陌岭,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几日后,赵陌岭把契盈叫来,说公主已经赏过了,自己也要赏,问她有没有想要的。
契盈心道,您能赏什么啊?整个玉亭苑也没啥值钱的。都入夏了,秋儿和婵儿还筹不到冰呢。憋了半天,她想要不就要一只海香楼的香酥鸭?
看着契盈呆愣的样子,赵陌岭知道她脑子里又在打官司。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那日午后。
午后,太阳很好。
某人一脚迈进后院时,恰巧契盈在洗头发,刚打了皂角,迷了眼睛,一抬胳膊发现距离不够,忽地听见脚步声以为是张革,便露出小女儿状:“革叔,帮我冲一下头发吧,迷眼睛了…”
来人没有拒绝,走过去提起木桶放在一侧,拿起木勺舀了水,细致地冲着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一下、一下又一下。契盈猛然觉得力道不对,却又无法睁眼,想抬头却又被来人按住。然后,一个保持低头姿势不动,一个又洗得煞有介事。
小院儿、阳光、乌黑的发、轻柔的手指和散着草香的味道。这幅场景看起来很美,契盈却难受得不行,一直到来人固执地帮她擦干头发,终于有了四目相对的机会。这一看不要紧,两人的脸顿时都红了。
想到此处,赵陌岭不由得心慌,脸上也微微发热,但契盈还在想香酥鸭。
她想要香酥鸭是因张革的生辰要到了,自己受伤的这段时间张革也跟着熬得脱了相,不知道的以为受伤的是他。契盈知道革叔叔和自己一样喜欢吃香酥鸭,可海香楼的香酥鸭实在太贵,她想若是王爷肯赏,她就再去买一壶精酿陪着革叔叔庆个生辰。
想到这儿,契盈便认真地向赵陌岭讨了一只香酥鸭,然后留下一脸苦笑的赵陌岭欢快地离开了。之后,又向乌恩替张革请了夜假,爷俩准备好好地吃喝一番,谁料温坎居然跑了过来。
几杯酒下肚,张革迷迷糊糊地睡了。于是,在逼仄的小门房里,一个南邺太子和一个大衡女暗卫认真地嚼着鸭子,滑稽、诡异却有些合拍。
其实契盈也觉得诧异。她与赵陌岭同年,而且赵陌岭为人也温和,本应像秋儿、婵儿一样同他亲近。可不知为何,契盈同他在一起总是觉得别扭。
相反,温坎比她大许多,两人在一处时却自在、轻松,哪怕温坎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契盈想这难道和他救了自己有关?继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点势力,想到这儿居然笑了。
温坎瞧了她一眼:“有我在很高兴,是吧!”
说完,拿起榻旁的粗布方巾擦了擦手,一个侧身居然躺在了契盈腿上,契盈一惊想要推开他,温坎却说:“别动,我累了!”
契盈没有再动,而是逐渐地平静了下来。因为,她听出了那句“我累了”中所包含的忧伤,她甚至知道温坎的忧伤与赵陌岭的忧伤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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