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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洮砚（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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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诚一见欧阳修点头不由的大喜，给那小娘子使了个眼色，让她直接坐在了欧阳修的身边给他敬了几杯酒，又从怀里拿出一物，一边解开包裹的丝绸一边有些肉痛的说道：“今天是欧阳主薄的好日子，小弟我是没有准备什么好的礼物，正好在下的家主人之前赐下了一方砚台，乃是难得一见的老坑洮砚，在下一个商人，只是精识几个大字，对文墨之事也不精通，不如就拿来借花献佛，送与欧阳主薄当做贺礼了。”

欧阳修此时正把注意力放在身边的美娇娘身上，那翠儿小娘子虽然年青美貌，显然受到过专业的培训，对欧阳修是百依百顺，只是一会儿时间就把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欧阳修给迷的神魂颠倒，此时听了张诚说的送与自己的礼物不由的一愣，很快就把已经飞到九天云外的魂魄给收了回来，直接冷落了身边的小娘子，转身拿起了桌上的那一方石砚，眼睛紧紧的盯在上面看个不停，只见那方石砚颜色为青绿色，色泽非常浑实均匀，宽约一掌，长约两掌多一些，砚台的下边和左边基本是平直，上边是一个圆弧形，弧度稍大，右边稍短弧度稍小，并不是太规则，只是看上去线条非常舒服，边角处也非常的圆滑，砚台的正面最右边刻了一名老叟一身蓑衣垂钓于江边，江水一下到天上的云彩部分就是凹陷进去研磨的地方，通过石头天然的纹理来把江水的流动性给表现出来，通过边缘的雕刻来把天上的云彩给表现出来，最上面则是一首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这首诗，字体雕刻的也是非常的不凡，显然也是出自于名家之手，整块石砚在精湛的雕工下显的浑然一体又朴实无华。

欧阳修原本就非常提倡文风复古，特别尊崇的就是韩愈、柳宗元二人，此时见了这块洮砚，一时间不由的爱不释手，拿在手中不住的把玩，嘴里喃喃的道：“这砚台石头天然的色泽饱满，温润如玉，果然不愧是老坑洮砚，真乃是精品中的精品，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也能见到此等神物。”

张诚也没有想到这块洮砚竟然有这么大的效果，比那名美貌的小娘子更能吸引到欧阳修的目光，这里有人可能奇怪洮砚是什么？中国自古以来广为知名的砚台不就是广东肇庆的端砚、安徽的歙砚、山西的澄泥砚等等，很少有听说过洮砚的。其实主要原因就是这些有名的砚台大多都是出自水陆交通便利的地方，因此名声广为人知，而洮砚则是出自今天的甘肃省卓尼县附近，在古时相对中原来说属于西部偏远地区，这里的老坑石属于古生代的泥盆系，储量稀少，加之开凿之地崇山峻岭、悬崖大壑、气候多变，采集难度极大，比端砚、歙砚更为难得。

洮砚成名于唐代，做为砚台最重要的指标就是下墨和发墨，下墨就是通过研磨，墨从墨块到砚台上水中的速度，发墨是指和水分子结合的速度和细腻程度，下墨讲求快慢，发墨讲求粗细，但往往下墨快的发墨粗，发墨好的下墨慢。所以，下墨发墨均佳的砚极其珍贵，才能成为名砚，在这些方面洮砚甚至比端砚和歙砚表现的更好，因此在唐代老坑洮砚一直是皇室文豪、富商巨贾才能拥有的。

北宋之初，王陬收复洮砚石材产地洮州，被封为土司管理矿区，洮砚更被选为皇宫贡品，可惜洮砚老坑石头大多在大河深水之底，周围地势险要开采难度极大，历代的战乱破坏也很大，特级老坑石到了宋未就已经断采了，又地处边陲传播不足，流传与世的太少，所以后人知道的很少。作为贡品，现在洮砚只有极少数的皇朝高官、文豪富商能够拥有，百姓只是听闻甚至难得一见。

以欧阳修后来大文豪的身份，收藏的名砚不在少数，只是现在的欧阳修还只是初入官场，在文学上的名气也没有达到后来的高度，这时的文人的风气又对这种好的砚台极为追捧，地位尤在另外三宝笔墨纸之上，欧阳修自然也不能免俗，乍然看到了一块只出现在传说之中的名砚，不由得有些失态，好半天才抬头问道：“你不只是一名盐商吗？怎么又出来个家主人？你家主人是哪一位，又从哪里搞到了这么好的一块洮砚？”

那张诚的主人其实是京城中三衙中的武将，还有外戚身份，和皇宫之中有着千丝万缕，错综复杂的关系，张诚只不过是他家的干人，也就是出来替主家经商赚钱的下人，以为主家俺人耳面，其实这在北宋官场中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潜规则。北宋虽然并不歧视商人，商人在社会上的地位也是历代王朝中最好的，可是千年以来的惯性思想，官员们都不自觉得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明面上并不经商，只让家里的下人或是家族中其他各房的亲戚独立出来拿着自己的本钱经营，当然也有一些经商的人家子弟供出来的进士为官，这种只是少数，除非能力人脉非凡，不然很少能登到高位的。

张诚的家主想要从盐田务中分得一杯羹，为此也算是下了本钱，只不过这块洮砚是偶然的机会由宫中赏赐给他的，做为一名武夫，他不仅不懂，也不清楚这块老坑洮砚的价值，只是觉的是从宫中赏出来的应该是精品，自己也没有什么用，拿来当个礼物送人，尤其是送给文人也显得自己不落俗套。

这次张诚的家主就是实在眼红精品盐的利润，想看看能不能从盐田务中得到精品盐的生产方法，以自己的背景和关系网，真要是得到了这种方法，绝对可以找个地方偷偷建个私人的场务大批量的生产，就算是事情败露了，自己也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情得到什么太大的惩罚，所以这次只是试探性质，才拿出了自己并不怎么在意的洮砚，完全低估了这种名砚在真正的文人眼中的地位，却没想到在欧阳修这里收到了奇效。

张诚见欧阳修问到了自己的家主，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欧阳主薄说笑了，像我这样的大商人，其实都是给别人当牌面的，哪个大盐商背后没有背景？否则怎么可能达到我这样的规模？也别说是盐商，其他行业也是一样的，真正没有靠山完全靠自己的能力到达我这样规模地位的大商人，几乎是不可能存在的。至于说到我的家主，这个却是不太方便透露，欧阳主薄，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说的太透为好，这样其实对大家都有好处，您只要做到了心中有数就可以了。”

欧阳修用手抚摸着那块洮砚，眼神比刚才看身边的小娘子还要专注，他可是真正知道什么是洮砚，也完全明白洮砚的地位价值，实在是有些依依不舍，可是最后还是一咬牙，把那块洮砚推了回去：“不行！这块洮砚实在太过贵重了，这样的礼物我实在是不敢收啊！还请你收回去吧。”

像张诚这样的人物，最擅长的就是察颜观色，早就把欧阳修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虽然自己也不了解洮砚，心中也惊讶于这块洮砚在欧阳修眼中的价值，却并不妨碍自己心中做下的决定，当下又一次把那块洮砚塞进了欧阳修的手里，看着欧阳修手忙脚乱的拿住那块砚台，就像是捧了什么心肝宝贝一样，哈哈的笑了起来道：“欧阳主薄不必这样，礼物已经送出去，哪有再收回来的道理？俗话说宝剑赠英雄，这块砚台在我这里就是明珠蒙尘，我一介商人，哪里能够配得上这块洮砚，欧阳主薄才学惊人，又是年青俊杰，这块洮砚留在欧阳主薄这里才能彰显出效果，这也算是成就了一番佳话。”

欧阳修听了张诚夸耀自己的才学，虽然也知道只是奉承自己，但是心中也不由得升出了一番自信，论才华自己还真没有服过谁，确实也只有自己这样的才子才配得上拥有这样的名砚，想到这里又忍不住开始把玩手中的洮砚，越看越是喜爱，最后下定了决心，这才抬头对张诚道：“说说看吧，你的家主下了这么大的本钱，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欧阳修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只有张诚或者说是张诚背后的家主求到自己这里，想要让自己为他们做什么事情，才会拿出这么大的本钱，又是送美女又是送名砚的，美女他可以不在乎，只是这块洮砚实在是搔到了自己的痒处，有了这样的好砚，以后再在人前切磋文才之时也更显得自己有面子，身份地位都会得到提升，更容易得到别人的认可。可是这洮砚虽好，自己却要先掂量一下对方的要求，如果实在太过离谱，那自己还是与之无缘，如果真是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为了这块洮砚自己也定会竭尽全力促成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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