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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姐争买一匹布

倩柔一早起来，正和绿奴将花园里刚剪下来的新鲜栀子花插到花瓶里去。抱着花瓶在客厅里摆了好几处地方，倩柔总觉得不满意，正在端详的时候，容若从外面进来。今天，容若穿了一身湖绿色的袍子，显得特别秀拔精神，进来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笑，跟倩柔说道：“二娘，待会儿我要带一个朋友回来。她又聪明又乖巧，二娘你一定会喜欢的。”倩柔一听，登时长了精神，把手中花瓶放下，便拉着容若问：“是一位姑娘吧？容若，你终于又有喜欢的人了？”见容若点头，不由一拍手，喜气洋洋地道，“好！容若你赶紧把她带回来，我吩咐厨房中午准备一桌好菜，可惜你阿玛今天中午有事不能回来，否则也让他好好看看。绿奴，一会儿我们再去剪几朵花来。”一边说，一边叫上绿奴往外走。自从雨婵逝世后，绿奴便跟着倩柔，这时跟在倩柔后面往花园里去，不忘回头看看容若，眼睛里满是笑意。沈宛和容若约好了今日上容若家，吃过早饭之后，容若来接了她，两人一起过去。进了府里，博海道倩柔出去了，说要亲自挑些新鲜水果回来。一边对沈宛恭恭敬敬的，亲自奉茶上来。沈宛只觉得大家都很看重她，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分明都拿她当新媳妇看一样，又羞又喜。她出身大家，举动大方得体，人又美貌，下人们见了，都在背后议论说好。容若进出的时候偶尔听到两句，很是感到与有荣焉。不习惯那些小丫鬟都借故跑来看她，沈宛便问容若，可有书房。容若看出了她的窘态，笑道：“宛儿真是与寻常女子不同，一进门便要去书房看看。若是男子的话，怕不是经世之才？”沈宛听他调笑，倒触动了昨日的经历，也笑道：“只怕你还是记着我假扮桃花和紫烟的事儿，才故意说我与寻常女子不同。”容若忙道“岂敢”，沈宛撇撇嘴儿，不理他，道，“不过，今天我倒也有桩事情，却是你一直瞒着我，不知你有什么说法。”容若奇道：“我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真要说时，沈宛倒踌躇了一下，方才从被拉旺掳去讲起，将昨天夜里见到康熙的事情都一一讲了出来。容若听到康熙送她出来，不禁以手覆额，松了口气，喃喃道：“谢天谢地！”沈宛听得有趣，但是自己后来回想，也是捏了一把冷汗，何况容若？当下斜睨着他道：“佟三就是皇上，皇上就是佟三。这件事情你可不是一直瞒着我？”容若歉然道：“的确是我不对。只是，皇上喜欢微服出宫，嘱咐我们不要说，我也没法子。”又喜道，“还好我的宛儿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简直比大丈夫还要大丈夫！”沈宛啐道：“谁稀罕做什么大丈夫了。”但笑意登时就浓了几分，显然对容若的夸赞极是受用。纳兰府里有两处书房，容若单独有一间，另有一间大书房，却多是明珠在用。藏书也以这一间多一些。明珠不在家，容若便带着沈宛去大书房。明珠爱书之名，天下皆知，他的书房里面藏书之丰，也是常人所不及。即使以沈宛，见惯了爹爹世豪藏书的，甫进书房里面，见到满屋的藏书，也不禁赞叹不已。容若陪她看了一会儿，便任她自看，自己出去叫人给她准备点心端进来。沈宛见情郎如此知心贴意，也是心中欢喜。待容若出去，沈宛沿着书架绕了一圈，随意翻看。忽然，走到一处外罩纱笼，显然是精心呵护的藏书面前，仔细一看，心“咚”的一沉，那竟是世豪因之丧命的绝版古籍。沈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取去纱笼，将书取出细观，终于确定，正是那一本。怔怔地将书放回去，以纱笼罩好，沈宛心中五内俱焚，万没料到竟会在这里看到那本书。世豪虽是被盖年华所杀，可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非因为这本书，也不至于会有丧命之虞。说起来，这本书竟是惹祸的根苗，罪魁祸首。然则，明珠在这件事中扮演的却是什么角色呢？千万思绪在脑海中翻江倒海，沈宛再也坐不下去，匆匆起身就要离去。刚打开书房大门，就见容若端着一碟点心兴冲冲地走了过来。这时，沈宛心中之难过只能以“悲恸莫名”来形容，看见容若更是柔肠百转，生怕再留下去会忍不住说出一切，忙强笑着对容若道：“容若，我突然有些头痛，只想回去睡一觉。你一会儿替我向伯母告罪，说我改日再上门拜访，好吗？”容若惊道：“宛儿，你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请太医来给你诊治。”沈宛推辞道：“不用了。我只是头痛，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可能是昨夜受惊，没休息好，回去睡一觉也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就往外走，容若无奈，只得答应，送她回去。将沈宛送回客栈时，恰好凝香过来，给他们送来一对自己绣的鸳鸯枕。沈宛收下，略微说了两句，就回屋去了。凝香问容若：“宛儿好像神色有点不对？”容若答道：“她本来今天是在我家的，突然头痛，所以回来休息。不妨事的。”凝香释然，忽然笑问容若有事否，若无事可否陪她上街。容若笑道：“你要买什么，怎么不叫上贞观陪你？”想起那日一起上街时的情景，便有些忍俊不禁。凝香却没有马上回答，走了一会，方忸怩道：“我想给贞观买一匹布，做件新外袍，叫他去不好。你陪我吧，还可以帮我参详一下。”容若恍然大悟，这等事自然是义不容辞。到了街上布店，凝香看着一匹匹布，平时那么有主见、有眼光的人，这时竟也会东挑西选，半日拿不定主意。依容若的意思，但要是凝香为贞观亲自选的布，他没有不喜欢的。凝香也明知是这个道理，却在碰到跟心上人有关的事情时，仍然参不破这一关，又选了许多时候，才定下一匹棉质带丝的布匹来，银白色的，上面绣着几竿翠竹，无论是品相还是手感质地都是上乘之选。容若也赞好。凝香正把手放到那匹布上，忽然从旁边伸过一截粉袖来，一只纤细的女孩子的小手也抢到这匹布上，一个清脆中一听便带着许多骄纵的女孩子的声音道：“放手！这匹布本小姐看中了。”凝香脸色一变，手反而握得紧了些，冷眼看去，只见那是一个明媚的女孩子，眉目间骄傲而不屑，正嘟着嘴儿看着她，小手牢牢地抓住了那布不放，看模样应该是个官家千金。凝香一看倒神色缓和了下来，只道：“这布是我先看中的，而且并非裁作女衫之用。小姐若不急用，就让给了我如何？”她自遭丧家之变后，性情稳重了许多，但骨子里的傲气未变，先前所以一听那女孩的话，就变了脸色。然而在一看之后，蓦然想起当初自己未更世事之前，尽管性情好些，也正是这样不知愁的模样，因此心一下子就软了，不愿和她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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