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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哪里,刚才不是还在拖拉机上吗?为什么现在是林间小道,大雾弥漫?苏凌安睁开眼,目之所及,一片白茫。
苏凌安看不见前方的路,脚下的土地也虚虚浮浮,无尽延伸着。她试着开口询问:“师父?师-父-!您在吗?”
没有回答,声音像是揉进了棉花里,刚喊出口就断了音讯。仿佛只有她被隔绝了空间,在黑暗里独自踟蹰。
一道白光闪过,天地忽然被照的光明无比,直刺瞳孔,苏凌安的眼前有一瞬间的失明,她皱起眉头,抬手挡住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场景使她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是?这是十三年前?
她居然成了自己前半截人生的观众!
女孩娇小的身躯窝在重华的怀里,目光冷冷的没有焦点,短短的小手攀着少年的脖颈不肯放手,除了重华以外,没有人能够引逗的了她说话。
“你算是我的师父吗?”沉默之中的小苏凌安冷不防地抬起头来问了这样一句话。
“当然。你不仅是我的徒弟,而且是我今生唯一的徒弟。”重华放下指间的《东周列国志》古本,沉沉的眼神看向她。
少年的俊朗容颜还未脱去骨子里的骄矜与锐气,但是却带上了温润的笑意,狭长的眸子里装满苏凌安这辈子未曾得到过的真情。那声“唯一”,更是带上了一种诺言的意味,让人不住心旌摇曳。
小苏凌安被他定定的神情噎了一下,不自然地转过脸去,紧张地抿了抿唇,小脸上倏然腾起一抹红晕。
“这算是誓言吗?”小苏凌安小声嘀咕了一声。长期担惊受怕的面容上晃过一丝质疑。
重华站起身来,少年修长的身影逆光而立,戏谑的笑意透过阳光带上了一份安静的温柔:“你要我发誓吗?”
他突然的站起惹得小苏凌安手忙脚乱的不知把头低到哪里,她慌乱地偷偷瞄向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的重华,却又在触到目光相接的一刻倏的收将回去。
他轻声笑了笑,转过身去,弯起的唇角若春水初生:“九重天宫,十方阴灵,我重华以苏凌安为此生唯一的徒弟,若有食言,当受万魔噬心之劫,魂飞魄散,不得超生。”
恶毒的咒诅加诸他身,他却好似不过是诵了首诗般的举重若轻。
他看似随意地拿起桌上成套摆放的银针,在指尖轻点一下,一颗血珠立时显现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又捉住她的小手,也如法炮制。指尖相抵,鲜血相融,一层沉重的咒印压在两人身上,片刻之后,压力缓解了,小苏凌安一时承受不住,几声咳嗽冲口而出。
对于她来说,从九岁之前的记忆早就记不得了,藏的那么深远,那么凌乱。毕竟是小时候的事了,不记得不也是很正常吗,与她是否敞开心扉并无什么关系。
可是那么远,那么远的事情,苏凌安以为自己早就忘记的事情,此刻怎么在记忆里如此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她不过是不愿意罢了。
十三年前的痛苦一直是她的死结,不可解,不能解,为了那朗目剑眉的少年,她花了四年尽力让记忆淡化,只剩下冷红色的碎片偶尔闪过眼前。
她当然看得懂,那是血孚誓,就算是天地毁灭,只要结誓人活着,誓言的内容就一直有效,绝无解誓之可能!
苏凌安自嘲似的摇摇头,面前的记忆走马灯般的继续放映着,她当然会记起之后发生了什么,左不过是她一直任性了那么多年,把自我与外界隔离开来,他也就耐着性子一直由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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