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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去而复返（第1页）

傍晚的风卷着工业大学墙外的杨絮，裹着路边烤冷面的油烟味往领子里钻，展梦妍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书包带在肩膀上勒出两道浅印。刚下晚自习课，脑子里还转着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的步骤，拐过那道掉了漆的铁拐门时，脚边忽然踢到个空矿泉水瓶，滚出去半米远。

她下意识往侧边躲，才看见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那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头埋在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脚边扔了半袋凉透的锦州干豆腐，是老家集市上才卖的那种包装。展梦妍脚步慢下来，以为是哪个打工的路人遇上难处，刚要绕着走，那人猛地抬起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梦妍妹妹……”

路灯的光刚好落在她脸上，展梦妍手里攥的半块橡皮“啪嗒”掉在地上。她使劲揉了揉眼睛，指尖蹭得眼皮发疼，半天没缓过来：“芳华姐！？你……你不是坐早班车回老家了吗？我哥没送你走吗？我现在就去找我子勋哥去！”她话音刚落，转身就要往公交站的方向冲，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了。

林芳华腾地从地上跳起来，指节掐得她腕骨生疼，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把脸上沾的灰冲出两道白印：“梦妍你别去！别去找你哥！早上你哥是送我到车站了，我在进检票口前几秒跑回来了。我在老家跟你哥订了婚，村里人都知道的，现在他不要我了，跟我解除婚约，我没脸回老家了。我就想留在京都，不想回去，求求你别告诉你哥我没走。他要是知道我没走，还得想方设法的把我押送回老家的，我真的丢不这个人了，你没了脸皮会死的……”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缝里还沾着车站地上蹭的黑泥，眼神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祈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不肯松手。

展梦妍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心一下子软了，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半口：“芳华姐你别哭啊！哭啊，我们走！先跟我回出租屋再说。”

推开出租屋的门，暖黄的灯泡“嗡”地亮起来，狭小的空间里还留着中午剩的白菜炖豆腐的热气，同住的室友还没有回来。展梦妍给她倒了杯热水，搪瓷缸子递过去的时候，指尖都能感觉到对方浑身的颤意。她看着林芳华垂着的眼，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体谅：“芳华姐，我太懂你心里有多难受了，可你不回老家这事儿，是纸里包不住火的，我哥早晚会知道的，到时候他还得把你送回老家。我虽然知道我哥单方悔婚是不对的，但我也不能长久窝藏你啊？你一个大活人，我藏不了多久的。要是我哥知道是我把你藏起来，他会对我这个妹妹寒心的——我是靠哥哥姐姐供着在人大附中补习班上学的，收留你，我哥会觉得我吃里扒外的。你和我哥只是订了婚，性格不合分手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村里人不会笑话你的，你回到父母身边，总能遇到比我哥更好的人托付终身的，我哥根本不值得你为他要死要活的。上次你割腕，我在医院看见你手腕上的伤，心疼得直掉眼泪，芳华姐你可别再钻牛角尖，做傻事了。你怎么拿我哥的错这么残酷的惩罚自己呢？”

她说着话，心疼地伸手想去托起林芳华那只还缠着纱布的手腕，指尖刚碰到绷带，林芳华猛地把胳膊抽了回去。下一秒，案板上那把刚削完土豆的水果刀已经被她攥在了手里，冰凉的刀刃“咔”地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整个人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梦妍妹妹！我是真的没办法了！今天如果你不帮我留在京都，我马上就死在你面前！”

“芳华姐！你……你！你把刀放下我们好好说！”展梦妍吓得浑身手直哆嗦，脸瞬间白得像张纸，往前探了半步想抢刀，林芳华却猛地把刀刃往脖颈里又压了一寸，细细的血珠立刻顺着刀刃往下渗，染红了她领口的白布。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租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果孝芳手里还拎着刚从图书馆借的习题册，站在门槛上，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却连半点停顿都没有，语气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这位姐姐，我有办法把你留在京都！你先把刀放下……”

展梦妍瞬间反应过来，赶紧接话，声音还带着没消下去的颤音：“芳华姐，这是我的好同学果孝芳，你们上次在学校食堂打饭的时候见过面的，她是土生土长的京都本地人，认识的人多，真的能帮你留在京都的，你快把刀放下，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她和果孝芳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个往左边挪了小半步，一个往右边靠过去，就在林芳华握着刀的手迟疑着松了半分的刹那，两个人同时扑上去，一个攥住她的手腕，一个死死按住她的手背，“哐当”一声，水果刀终于掉在了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芳华脱了力似的顺着墙滑坐在地上，脖颈上的血痕还在慢慢渗着，眼泪却像决了堤似的，终于放声哭了出来。果孝芳弯腰捡起那把刀，指尖还在抖，却先从书包里翻出了一包创可贴，递到林芳华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我家亲戚在胡同口开了家裁缝铺，正缺个手艺好的帮工，管吃管住，工资也够你在京都落脚，你要是愿意，明天我就带你过去。”

展梦妍蹲在旁边，看着林芳华哭到发抖的肩膀，又看了看果孝芳攥得紧紧的习题册，窗外的风还在刮，出租屋里的灯泡晃了晃，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了斑驳的墙面上。谁都没注意，出租屋的门没关严，院子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展子勋攥着刚给展梦妍买的复习资料，正站在门外，指尖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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