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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人擅清谈,习玄学老庄,独孤月照知道姬霜此话出自庄子的《齐物论》,她想反驳,但也有自知自明,她要是继续跟姬霜争论玄庄之道,没有一丝胜算,只能是自取其辱。这个辱,在众目睽睽下受了,打的便不止是她的脸面了,皇家的脸都会被她丢光。
“好了,月照不懂事,还请霜娘子不要与她计较,本王代她向你道歉。”独孤宇颇为凌厉地睨了独孤月照一眼,不许她再生事端,转头向姬霜道,姬霜恭敬行礼后道不敢。
独孤宸朗然大笑,壮硕高昂的身子自席坐上站起,道:“我独孤家是马背上得的天下,弓马骑射才是我独孤家叱咤天下的根本,今天,不如我们来比一场骑箭如何?”
君子六艺本就有射艺,宴内众人也是一进喧哗响应,不少纨绔子弟更是颇有兴致,跃跃欲试。
宴席一角自有下人将东北角放置的用来放置数十席的花果食坛拿开,布置了弓箭草靶,并点上燕角薰香,三面围上白色宽大的布幔,以防外围人群被流矢伤着。
姬梵看向慢慢走回来的姬霜,眼露担忧,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总觉得心里有股异样的感觉,今日独孤月照的忽然发难,独孤端岚的脸色微乱,包括姬霜挺直如凌风松柏的背脊,都让姬梵心中波澜频泛,隐隐不安……
姬霜走近看了她的表情,却是笑了笑,脸泛柔和地抚了下她的脑袋,看着独孤端岚,笑得有些冷也有些云淡风清,她对独孤端岚说:“莫慌,人事不过尔尔,总是天命。”
独孤端岚脸上少了放纵邪肆的笑容,眼神里有些直,直得有些空洞:“是啊,姬霜,总是天命……”说到后边,语调越来越沉,近似有些喃喃,如一道暗暗的音调拔弄着空气里的冷清,一波一波,滑进人心底。
姬霜淡淡地眯起眼睛,轻轻地望着远方:“其实,我还得感谢月照公主……”
后来姬霜与独孤端岚就好似没有过刚才这番对话,甚至没有发生刚才这些事一般,又开始轻谈晏笑起来。
箭场忽然传来声声欢呼与鼓掌,更是有不少女子的笑声和男人的喝彩声交杂在一起,响彻长空,惊起群雁,扑呀呀地飞起,在青天之下划过几道弧度,飞向了远方……
欢呼的人群中间,站着的是独孤宸,他射三箭全中,且支支都中的是靶心,一时人群中的武将勋贵皆群情激昂,连声喝彩。独孤宸的弓为百年古桦紫玉镶铜弓,射在靶上的箭羽青蓝泛黑,是世所罕见的极雪之巅上的雪枭尾羽制成,应是独孤宸今日带来了自己常用的弓箭。方才独孤宇用的也是自己的弓箭,三箭中了两箭,好在他是在独孤宸之前射的,也赢得了不少人的喝彩。
而独孤宁的脸色就不太好了,他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弓马骑射就没有那么精擅了,可独孤宸方才放话说是独孤家的天下是马背上得来的,他今日要是露了怯,传到父皇耳里……
“七殿下,臣有一把铁质白玉角弓,虽不及三殿下名弓利箭,但也算臣之珍爱之物,想送予殿下,不知您是否会笑讷。”一个声调平缓,悦耳如钟磬之响的声音出现在耳边,独孤宁转头一看,翩翩少年卓然而立于身旁,恭敬地向他行礼。正是今天牡丹盛宴的主人,晏夕。
独孤宁勾起笑容,颀然颔首。不一会儿,晏夕下人拿上来一把玉角铁弓,它澄亮闪闪,晶亮若银,箭镞锋尖用燧石磨得极尖,闪着寒芒,一看就知非是凡品,而且是斩新未动用过一次的珍藏之品。独孤宁拿在手中,眼睛一亮,铁弓看起来很重,拿在手里却是很轻,正适合他这种没有几分手力的读书人,而且箭尖极为锐利,箭柱经过精心打磨黑中泛着青光,箭羽白簇整洁为珍禽之羽,他若是用此来射箭,自多了几分胜算。
果然,他射了三箭,中了一箭,也得到了不少人拍掌称赞。毕竟三皇子以才学名动天下,能射中一箭,也是勤学不缀,文武皆擅的表现了。独孤宁望向晏夕,只见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后,离开了他的身边,转向其他地方张罗各种宴会事宜了。
当众人将目光投向了剩下来唯一没有射箭的皇子独孤寐时,他却是轻轻淡淡地笑了笑,如一个出尘的道士,修法得了道行的圣僧,不沾染一丝尘世俗气,说:“孤不擅碰箭。”
望着独孤寐状若妙女,出尘清冷中又带着几丝邪魅摄魂的脸庞,有人心想:长相面若女子,该不会身体也若女人般孱弱吧。
随后,也没有人再关心这个文不成武不就,爹不疼娘不在,没有一点宫廷与朝堂的势力,压根不值得政治投资的九皇子身上了,而九皇子,也顺势消失在了人群的视线里。
后来宴筵结束,人群离散,纷走收拾的仆人中有人发现在箭场不起眼的角落处,有一只中心处是四个深深箭洞的箭靶,并排相属,若连珠相衔,皆在靶心,仆人没有在意,把靶子拿到废弃处扔了。若是懂武习射的人能看到靶上的箭洞,应知这是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射”的古法五射之一“参连”。参连者,前放一矢,后三矢连续而去,此靶上之箭洞紧密相连,如若一只毛笔带书写的横画,可见射箭之人惊人的弓射实力。
可是宴会中宾客如云,掎裳连襼,人流如织,却是谁也未发现热闹之后有人曾在这里射过箭靶,没有人见到弓,没有人见到箭矢,什么都没有留下,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幽暗莫名的四个箭洞冷冷地出现在箭靶上,显得分外诡异莫测……
没有去打扰姬霜独孤端岚之间的私语,姬梵想着哪儿也别去了,若是又是碰上了某些人某些事可不妙,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一群贵女周边,假装听笑,心思有些却是浮远。
眼前繁花蝶舞,姹紫嫣红,牡丹绚烂,国色芳华,盛开的各色牡丹在滴翠的绿叶衬托下分外妖娆,烈阳炙照,光线在娇弱的牡丹花瓣中轻舞,与白色粉色金色的蝶儿嬉戏,远处幽静的山麓环绕抱水,净湖如珠,镶嵌在碧水蓝天之中,水气轻拂带来阵阵花香,树影婆娑,绰约柔然,声声伶人箫笛声传来,和着女姬的琴声,悠扬而悦耳,使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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