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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眼老七也笑了，但他脸上的笑容却很勉强。宫九道：“那么，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像我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像一只驴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到这里来杀你？”鹰眼老七叹息了一声，道：“你不是驴，我才是驴，而且是头蠢驴，我实在连作梦都想不到。”宫九又笑了起来，道：“你真的不知道？”鹰眼老七道：“真的。”宫九摇头道：“原来，有些事情，也是你不知道的。”这句话说的，简直有点混帐了，现在是他要杀人，而不是鹰眼老七，而这次的买卖也是他安排的。可他偏偏要这么说，这种话大概也只有宫九这样的人，才能说得出来，正常一些的人绝对会被他气死在阴沟里。幸好鹰眼老七也不是正常人。鹰眼老七道：“好极了，实在是好极了，原来我是上了你的当了。”宫九道：“你上了我什么当？”鹰眼老七道：“你故意弄来一批兵器，找到他们帮你运到西域，而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非要知道这些兵器到底是是谁的，又运往哪里，谁成想，这些兵器明明就是你的，我好像是个傻瓜。”宫九道：“我一向最喜欢你这种傻瓜。”天色快要黑了，生死已在呼吸间。鹰眼老七已经看透了，就算弄清楚了，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了，他也没有准备开溜，因为别人都能走，他不能走，宫九就是要抓他这只替罪羊。一个聪明人在知道自己逃不过去的时候，就绝不会逃，因为有些事情比逃跑更可怕，鹰眼老七无疑是个聪明人。宫九是个做事很绝的人，很绝很绝的人，鹰眼老七必须死，只因为他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宫九的手里有—把剑，一把很特别的剑，剑柄是用象牙制成的，剑鞘是用整块的宝玉打磨的，打磨得非常的精巧，价值也无疑是非常的珍贵，但在江湖人的心目中，剑就是剑，就正如人就是人一样，再珍贵的剑也是用来杀人的，绝不会用来杀鸡。人用剑，剑杀人，人被杀，就这么简单。宫九轻轻一按，剑鞘中立刻就有一把剑弹了出来，剑刃上闪动的光芒竟是赤色的，只有剑刃饮尽了无数的鲜血时，才会有这种颜色，而且，这样的剑一般都非常的古老。锋芒闪动，似血光。宫九抚摸着剑刃，道：“这把剑是件古物，它的年纪比你要大得多。”鹰眼老七道：“这一点，我也看得出来。”宫九道：“比你祖父的年龄还要大。”鹰眼老七道：“我知道。”宫九道：“人有来历，剑也有，你看不看得出它的来历？”鹰眼老七道：“我看不出。”宫九道：“其实，你看得出的，我曾经在海上呆过一段日子，那是一座孤岛，那个岛上的人没有一个善人，这些人里面有一位小老头，老得连自己的贵姓大名，有多大年纪都忘得干干净净，这老小子就有一把这样的剑，我告诉你，这把剑，通常只有在皇宫里才能看到。”皇宫里的剑，小老头是从哪里得来的？大概也就不难猜到了。宫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因为，他的祖上，本来是当朝的一位王爷，因为造反，才被迫逃亡海外。”鹰眼老七的脸色变了，大叫道：“你是在害我。”造反？那是要灭九族的罪名，不但鹰眼老七要死，包括和他有关的一切人，都要死。鹰眼老七不怕死，但他的家人无罪，他的兄弟们无罪，江湖人做江湖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到家人。宫九已经是下定了决心，鹰眼老七的话他不是没有听见，而是当作他是在放屁。四月十一鹰眼老七当然也明白他在放屁，但他却毫无办法，只能狠狠地瞪着宫九，拼命地瞪着他，从头瞪到脚，从脚瞪到头，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泛着黑色的光。片刻后，鹰眼老七恨恨地道：“你根本就不是个东西。”宫九笑了，笑道：“连这你也能看出来？”然后，鹰眼老七的脸，已经变成白的了。惨白。宫九却还是在笑。鹰眼老七忽然冷哼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少找我家人的麻烦。”宫九笑道：“好孩子，你太天真了，其实你应该早就该想到这里有问题了，因为这件事情，实在是太顺利了。”鹰眼老七咬牙切齿地说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做？为什么？”宫九的神态骤然一变，变得异常的狰狞，狞笑道：“你不知道为什么？”鹰眼老七眼中似乎有怒火喷出，道：“不知道……”话声未落，他的身形突然暴起，掌中的利剑立即刺出，衣服猎猎乍响，剑气激起了一片亮光，直取宫九的胸膛，谁也想不到，他会突然出手。鹰眼老七也只有这一个机会，因为他太了解宫九了，宫九是只猫，不将老鼠戏弄一番，是不会下杀手的，而且宫九的武功他也见识过，他有五成的把握。所以，鹰眼老七并没有问明原因，而是突然下手。可是，这个没人能想到的意外，宫九却想到了。宫九冷笑一声，身形一纵，凌空连闪三剑，手一抖，掌中的赤色古剑已在手中飞出，道：“你也配用剑？”这句话不过才五个字，可说话间，他已刺出了一十八剑。鹰眼老七不愧是十二连环坞的总瓢把子，手上的功夫更是不弱，一剑落空后，身形顿转，闪转腾挪间连躲了十八剑，可突然间，他的左肩忽然裂开了一条血口，鲜血飞溅而出。宫九笑道：“我叫宫九，本该有九剑。”二九一十八，没想到宫九还有第十九剑，鹰眼老七也想不到宫九有此一着，十八剑竟然变成了十九剑，他眼都红了，一声大喝，撞向宫九的胸膛。宫九的胸膛，好胸膛。宫九的剑，好剑。可宫九却没有立刻下杀手，而是突然收剑，身形一闪，转向旁边的众人，一道剑光飘过，再次幻化成一十八剑，十八颗大好的头颅瞬间飞起，鲜血洒落一片。还有一剑，剩下的一剑，宫九的第十九剑，只有这把剑才是属于鹰眼老七的，而这把剑，此时正插在鹰眼老七的胸膛上。鹰眼老七的鹰眼都快要瞪出了血，厉喝道：“好剑。”宫九道：“当然是好剑，你眼看就要进黄泉了，总得给你找几个伴。”宫九拔剑。剑低垂，剑尖在滴血。鹰眼老七怒吼一声：“我现在就要进地狱去。”宫九笑道：“你本来就该进地狱。”鹰眼老七忽然大笑道：“哈哈哈哈！就是我现在进了地狱，我也已毫无遗憾，黄泉路上有兄弟相陪，我不寂寞，可你呢？哈哈！我等着你。”宫九冷笑道：“即使在黄泉路上，我也不会与你走在一起的。”鹰眼老七盯着宫九，一声也不发。他已无法出声，他的身子缓缓的倒下，他的眼睛仍然是睁得很大，很大。莫非他死不瞑目？天色已晚，夜风凄冷。宫九的表情仍然是那么欢快，他在笑。只是空气中却多了一股血腥味。是风。将血腥味吹起。宫九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身前，有几个人手持火把，鲜红的、飞扬的、猛烈的火焰，将这场真实的战斗化作了一片灰烬。大地也因为烈火的焚烧而龟裂，一蓬蓬红色的光芒冲向天空，好像天空中的一盏盏的油灯交相呼应，炫彩缤纷，瑰丽而夺目。宫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夜色已很深，但黎明却已不远了。四月十一。武当山。萧雨坐在宽阔的客房里，一语不发，陆小凤和花满楼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目光里也充满了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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