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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这才说道:“丝绢税在南北方各有不同。”
“北方成为‘人丁丝绢’:每男子成丁者,课丝绵一两。”
北方天冷,养不了蚕,田里也长不出丝,那也好办,让人“吐丝”就是了。
“南方按照田亩数收税,属于田赋科目,称为‘夏税丝绢’。”
“农桑丝绢也称劝课农桑,朝廷鼓励百姓在不可为田的土地上,种植桑麻等作物,薄征租赋。”
“这些皆以实物为主。”
“所征本色丝运送南京,供应皇家织造,折色绢匹运送北京,以备俸禄支出及赏赐之用。”这说的是“丝绢”税的用途。
朱翊钧又问道:“全国哪些地方出产生丝?”
“主要是浙直、闽粤、四川、山西也产。”
朱翊钧又问:“那徽州产吗?”
张居正看着他,没说话,答案不言而喻。这个问题看似很重要,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其实产不产也无所谓,不产生丝,也不耽误朝廷征收生丝税。
皇室对丝绢的需求量巨大,皇上要做龙袍,后宫这么多娘娘,要穿漂亮的衣服,什么大衫、大袍、长袄、短袄……朝中大臣也需要制作官服,皇上还要给大臣和皇亲各种赏赐,有时也将丝绢作为俸禄发放。
同时还要和外国人做生意,虽然生丝禁止出海,但生丝所织锦缎是可以高价卖给外国人的嘛。
这是制造局的生意,也就是皇家生意,给皇上的小金库赚钱,耽误不得。
光是看看科道官三不五时呈上的奏疏,劝谏圣上暂停制造就知道,皇室和朝廷在这方面花费巨大。
再加上民间所用,四大产地每年所产生丝供不应求,那就向不产生丝的地区征税,把粮食换成银子,再用银子去买生丝。这一进一出,豆腐也能盘成肉价钱。
朱翊钧愈发觉得,前些日子张居正同他说的关于“一条鞭法”的改革,无论对朝廷,还是百姓都非常重要。
他也问过冯保对“丝绢”案的看法,冯保对此事的了解比他更清楚,这个案子前后历经两朝,整整十年,给出至少五个版本的解决方案,最终也没能得到一个很好的解决。
至于那个帅嘉谟,最终落得个流放三千里的下场。
但冯保觉得,此案件引起了朱翊钧的关注,说不定最后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不久之后,海瑞果然呈上一封关于“人丁丝绢”案详细的奏疏,包括帅嘉谟的呈文,他也誊抄了一份,一同呈了上来。
朱翊钧先看了帅嘉谟的呈文,刚看了个开头,就断定:此人绝不是在拜访旧友的时候,一时兴起,查阅税册,并且埋头苦算起来,他应该事先就知道税册有蹊跷,早有谋划才对。
在查过《大明会典》之后,帅嘉谟又去翻阅《徽州府志》,于是,此案件的源头可追溯到两百年前。
案情本就复杂,这一杆子又给支到了两百年前,看得朱翊钧不由自主紧蹙眉头,又咬了咬下唇。
隆庆虽然对这个什么“人丁丝绢”案不感兴趣,但是对亲儿子却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他儿子不多,这个聪明漂亮,乖巧懂事,是他在裕王潜邸所出,正是因为这个儿子的到来,才让他艰难困苦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严嵩父子和景王不敢再欺负他了,连父皇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好转,最后顺利即位。
隆庆见他的嘴唇下方被他自己咬出两个牙印,便伸手去拿折子:“这么复杂就别看了,让内阁去处理吧。”
朱翊钧半转过身,拿后背对着他:“不,我要看。”
拿后背对着皇上,那是大不敬,但儿子是亲生的,不敬就不敬吧。
隆庆让他坐着慢慢看,自己到旁边喝茶去了。
没了父皇捣乱,朱翊钧这才专心往下看,还让太监给他铺纸研墨,此案时间跨度太大,他需要对时间线做一个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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