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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朱弦抱住母亲，也双眼湿润，待母亲qg绪平静了一点儿，才道：&ldo;娘，蓝熙之也来了。&rdo;

朱夫人放开儿子，看向蓝熙之，漠然行了一礼：&ldo;臣妾参见娘娘……&rdo;朱夫人从未向她行过这种大礼，而她眼中的冷漠更是冲破了客气，看在眼里，蓝熙之心里忽然一阵发冷。朱弦只看见母亲的客气，哪里体会出那许多冷漠？笑道：&ldo;蓝熙之，快请进吧。&rdo;

蓝熙之qiáng笑一下，跟在他旁边走了进去。客厅里，朱涛也在，威严地看着儿子和蓝熙之。简单见礼后，朱夫人道：&ldo;娘娘，来臣妾屋子里聊聊吧。&rdo;&ldo;好的，夫人。&rdo;朱夫人的绣房里，一幅未完成的鸳鸯锦帕摆在桌子上。蓝熙之拿起看看，手工细致，鲜洁如新。&ldo;这是瑶瑶绣的，出嫁前还没绣完就没有带走。她以为嫁的是良人，却不料是中山láng……&rdo;

蓝熙之的手一抖，锦帕差点掉在地上。她回头，朱夫人的目光冷得如刀：&ldo;娘娘，当初你一再保证瑶瑶嫁给那贼子会幸福，结果，她却惨死在那贼子手里……&rdo;蓝熙之低下头去，不敢看她的目光。女儿的惨死如一场噩梦，自己儿子奉命守候的神圣的先帝遗孀居然嫁给害死女儿的刽子手！

朱夫人咬紧了牙关：&ldo;当初你送瑶瑶的尸体回来时，朱家上下无不感激你的大恩，没想到，后来你却嫁给了这个贼子！先帝生前那么宠爱你，为了你甚至没有再立其他妃嫔，可是，你却非要嫁给那个贼子挣个皇后名份，背叛先帝背叛南朝！这荣华富贵对你来说真的就那么重要？即使你要嫁人，为什么偏偏要嫁给这个乱臣贼子？你这样失节败德，令先帝名声蒙羞，你怎对得起他？先帝若知道自己一世英名蒙羞于最爱的女人之手，九泉之下也会诅咒你的……&rdo;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利刃一刀一刀刺向胸口，蓝熙之一句也辩驳不得，喉咙里一股甜腥味直往上冲，她qiáng行忍住，过了许久，才淡淡道：&ldo;朱夫人，告辞了。&rdo;&ldo;不送。&rdo;朱夫人冷冷地站起来：&ldo;对了，你如今已是邺国的皇后，与我南朝先帝再无半点关系。弦儿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先帝的名声已经毁了，我不希望自己儿子的名声再受到玷污……&rdo;

那股越来越浓烈的甜腥味立刻就要冲破喉咙，蓝熙之微微仰了仰头，qiáng行吞了下去，淡淡道：&ldo;你放心吧。&rdo;然后，转身慢慢走了出去，也没有向朱弦辞行。朱家的庭院深深如此阔大，朱夫人怕她再遇见儿子，叫了个小丫鬟给她带路，穿过几条弯曲回廊，她慢慢走出了朱家的大门，然后，一个人慢慢远去了……蓝熙之和朱夫人离开后，朱涛的目光看向儿子：&ldo;你怎么回来了？为什么要拒绝再次征召？&rdo;

南阳郡太守朱弦挂冠而去，半路上再行征召又被他断然拒绝。权臣李亮震怒，但是和朱涛的互相牵制斗争里，也找不到其他什么可以打击的借口，只得作罢。&ldo;爹，我这一辈子再也不会做官了。&rdo;朱涛完全知道关口难民死亡之事，叹息一声，老态龙钟地道：&ldo;南朝国力不行啊……&rdo;

南朝若能和邺国联手，这场悲剧本来就可以避免的。朱弦知道自己和父亲政见不同，事qg也早已无可挽回，也不多和他争执，只道：&ldo;我不是当官的材料，也不愿尸位素餐，就让其他有才之人去做吧。&rdo;&ldo;你今后有什么打算？&rdo;&ldo;随便找个地方，寄qg山水，闲散过活。&rdo;朱涛紧紧盯着儿子：&ldo;那蓝熙之呢？你还要奉先帝之命照顾她？&rdo;朱弦迎着父亲的目光，一点儿也没有退缩，肯定地点点头：&ldo;这是我的毕生的使命！我在先帝面前立过重誓的。&rdo;朱涛冷笑一声：&ldo;你可别忘记了，她现在已经不是先帝的遗孀了，她改嫁了！她改嫁给了邺国皇帝石良玉，与我南朝毫无关系了……&rdo;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朱弦大声道：&ldo;她是被bi的，她并不愿嫁给石良玉，是他qiáng迫她的。前些日子，她都在坞堡为了先帝的江山奋战，她从来没有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南朝！如果她像你说的这样不堪，怎会一个人回到江南？&rdo;朱涛仔细地看着儿子：&ldo;弦儿，你给我听着。这是你最后一次见她，从此，朱家上下，决不允许任何人和这个失德不洁的女人来往……这是我们对先帝的最后一份敬意！否则，先帝在天之灵也饶不了你！&rdo;&ldo;先帝‐‐先帝要在天有灵，决不会允许大家这么欺侮她的……&rdo;朱涛狠狠地盯着儿子：&ldo;弦儿，是你不允许还是先帝不允许？我看你是被这祸水迷晕了头了，你是不是还想给先帝的一世英名再泼上一盆污水？&rdo;朱弦颓然坐在椅子上，张着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ldo;真是红颜祸水啊，今后，你再也不许见她一面……&rdo;

解脱

远远地，那片野李子树林已经在望了。穿过这片树林、走过那片荷塘，就是藏书楼了。藏书楼的山坡上，萧卷永远静静地躺在那里。

前面的野李子树林没有一片叶子，只开满了密密麻麻的雪白的花朵，一人一马走在里面，冷冷的风chui来，雪白的花瓣落了人一身一头，像为谁批戴了雪白的丧服。蓝熙之看看自己的坐骑，那已经不是huáng骢马，是邺城宫里随便找来的一匹良马。她醒悟过来，恐惧地下马，也不管那马，立刻飞奔起来。那马见主人忽然下马飞奔起来，也跟着跑了过来。蓝熙之大急：&ldo;你不要跟过来，你不是萧卷的马，萧卷会恨我的……&rdo;马不知道她在说啥，依旧慢慢跑在她的身边。蓝熙之更加惶恐，拔足飞奔起来，很快跑过了野李子树林，跑过了仍旧光秃秃、色苍苍的荷塘，她看见，藏书楼的大门是紧闭着的！她双脚发抖，好一会儿才伸手敲门。敲了好几声，门才&ldo;吱呀&rdo;一声打开，是另外一个仆人，见了蓝熙之又惊又喜地立刻行礼：&ldo;蓝姑娘，您回来啦？&rdo;蓝熙之道：&ldo;福伯呢？&rdo;&ldo;福伯去年冬月初一病逝了……&rdo;蓝熙之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知道福伯也死了。他去年冬月死的，正是自己和石良玉在一起的时候死去的。那是萧卷在天之灵震怒了，他将福伯也带走了。刘侍卫死了，大huáng马死了，福伯也死了，萧卷留给自己的，他统统都收回去了！

她看看这唯一的一名老人家，将五百两银票和剩余的全部首饰都拿了出来，点点头：&ldo;你老了，这里没有人照顾你，你也走吧，回你的老家安度晚年吧。如果还能找到福伯的家人，将这些首饰给他们吧，希望他们都能生活得更好一点儿……&rdo;老人家惊讶地看着她：&ldo;蓝姑娘……&rdo;&ldo;多谢你们以前照顾我。老人家，你不用一个人呆在这里了，收拾收拾，马上就走吧。&rdo;

&ldo;是，多谢姑娘。&rdo;老人家已经收拾好简单的包袱离开了。蓝熙之先回到自己的屋子，换了衣服，然后才慢慢来到了后山的山坡上。

料峭的chun风里，&ldo;亡夫萧卷之墓，未亡人蓝熙之&rdo;这几个大字是如此清晰。

她慢慢走过去，在墓地边坐下，心里一阵qiáng烈的想呕吐，却qiáng行忍住。这一个多月以来，她常常有这种想呕吐的感觉，她却一直小心翼翼地忍着，尽量不吐也不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出来。凭女xg的直觉，她早已猜出是什么原因。此刻，在萧卷坟前又有如此qiáng烈的呕吐的感觉，羞愧感更是铺天盖地当头罩下。

&ldo;萧卷，我真是对不起你！扶罗城破的那一刻起，我完全迷失了自己，陷入了沉沦。可是，这沉沦很快就清醒了，他不是你，他不是萧卷，他不会只有我一个。我很羞愧，我竟然以这样的心态离开，回到你身边。这是对你的背叛和亵渎。萧卷，你是恨我的吧，所以，你将刘侍卫、大huáng马、福伯统统都招回去了，再也不让他们照顾我了，只剩下我孤零零一个人……萧卷，难怪你不原谅我，都是我的错。萧卷，我对不起你，也不配曾经得到你那么多的爱和照顾！萧卷，你要原谅我，一定要原谅我……我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你一定得原谅我，如果你都不原谅我……我还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来见你？&rdo;一阵风chui来，手上的翡翠玉镯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这件萧卷立太子妃时给自己的&ldo;百鸟朝凤裙&rdo;，又看看自己佩戴的萧卷给皇后的凤钗步摇，这一瞬间，心里那么平静，无喜也无悲。她暗运一口气，将全身残余的力气都聚集到了手掌上，她知道只要这一掌拍下去，自己就会心脉尽断而离开这个可怕的世界，从此去到天堂，去到萧卷所在的地方……&ldo;萧卷，我终于可以来见你了。我想做好许多事qg，可是一件都不能做好。朋友们都死了，关外的几十万人都死了，这乱世，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要死去，死亡，真是一点也不可怕了。我已经厌倦了这个世界，再也不留恋、不希望、不愿意呆下去了。萧卷，我需要你陪着我，萧卷，我要来见你了……我真是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啊！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也不会嫌弃我的……你一定不会……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恨我怪我，你也不会怪我恨我的……我信赖你，我只信赖你一个人……&rdo;

她微笑起来，运气的手不知为何完全没有了力气，她qiáng行又吸了口气，明明是有阳光的中午，可是，一阵y风chui来，几乎令她的身子摇摇yu坠，连坐也坐不稳，似乎是萧卷呜呜咽咽的哭声，她举起的手无论如何也拍不下去。好一会儿，风终于停下了，她侧耳细细听听，头顶依然是chun日灿烂的阳光。她咬咬牙，叹息一声，闭了眼睛，猛地一掌拍在自己心口。心里忽然变得异常的平静，那是一种平静到虚无而阔大的轻松和解脱。眼前慢慢地出现蔚蓝的天空和五彩的云霞，萧卷从云彩里缓缓飘来，架着漂亮的马车，满面微笑，满眼柔qg，遥遥地伸出有力的双手：&ldo;熙之，我来接你了……&rdo;她也微笑起来，慢慢倒下去，躺在萧卷身边，嘴角一滴一滴涌出血迹来……

忏悔

马蹄声声，奔得那么急促。石良玉带着葛洪和他的十七jg骑正飞速往藏书楼而来。往日的十七jg骑已经在邺城被围时毁于一旦，只剩下张康一人，这支新建的护卫队也是从多年随他出生入死的嫡系队伍里jg挑细选来的汉家铁骑。穿过野李子树林，穿过荷塘，藏书楼赫然矗立在眼前，却是大门紧闭，四周一片死寂。

石良玉跃下马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寒意，立刻往后山萧卷的墓地奔去。

傍晚，chun日的最后一抹余晖，那样冷冷地洒在萧卷的墓碑上，洒在他身边躺着的那个身着鲜艳裙裳的女子身上。那件衣服他认得，在记忆里那样清晰，那是很多年前上巳节的花会上，当时的太子萧卷让她穿着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是一件百鸟朝凤裙，当时，他都暗暗有点奇怪，太子认义妹，怎么会让义妹穿这样的裙裳？后来，他才明白，那时，太子已经打定主意抛掉一切陈规陋习和担心忧虑，娶那个他最喜欢的女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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