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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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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淼正一个人背坐在王殿前的玉阶上望着夜空发呆，他身上穿着不是往日里的常服，而是象征着君权的金边黑色王袍，魔族王族犯下大罪非同一般，即便他是魔君也不可擅自处置，他刚刚就在身后的这座王殿内和那些顽固的长老们商讨泠荣的事情，无论他怎么劝说怎么让步，长老们还是执意要将泠荣处死，其实在泠淼的心底，他还是不愿意失去这个曾经无比疼爱她的王叔。

泠淼有好几个叔叔，却独独对泠荣的感情最深，这不仅仅是因为泠荣和泠淼的父亲是亲兄弟，还有更重要的原因......

泠荣骁勇，很早就被封王拥有了自己的封土，可是他不喜欢呆着封地反而喜欢来魔宫，而且每一次来都会给泠淼带上很多玩意儿，还会让泠淼骑在他的肩膀上哄他开心，有一次他练习术法时不小心烧了泠荣的头发，泠荣也只是笑了笑让他小心别伤着自己，泠荣对他甚至比他的亲父君还要好。

后来是泠淼长大些了，才隐约明白了这个王叔所做的一切，才明白为什么他老喜欢带着自己去找母后，才明白为什么他老说希望自己以后能更像母后一些就好了，才明白这个男人对母后的默默守护和付出，所以他也明白今日泠荣所做的只是想给母后报仇而已，泠淼不怪他，真的不怪他，甚至连泠淼都在想，若是当初父君能为了母后勇敢点去反抗那些陈规，亦如果母后选择的是王叔，她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了？

可是，没有若是，可惜，没有如果。

炙炏来时，泠淼已经在殿前坐了好几个时辰，黑袍上都染上了些许白霜，手脚被吹得冰冷冷的身子却依旧挺得笔直，泠淼从小受的就是正统帝王教育，君王的仪范自然是其中之一，这跟炙炏自然是大有不同，也怪不得泠淼老看不惯炙炏的言行举止。

真是个呆鸡，随意一点不好吗？炙炏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可是在看到泠淼的神情时，他的双眼瞬间眯了起来。那张往日里充满了男性刚毅特征的脸，现在却无比的柔和，连那远山般的眉都微敛着，面色沉郁，在炙炏的印象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些忧伤的泠淼。

“你怎么了，我瞧这夜色也不美啊，你竟还看得这般认真，莫不是魔君什么时候学会了那以日月精华为补的秘术？”炙炏坐到泠淼身边笑道，本来算得上是安慰人的玩笑话，但是从炙炏口中说出来加上那一贯轻佻的语气，就有种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既视感，怎么听都觉得气人。

泠淼瞥了炙炏一眼，又将视线投回了星光熠熠的夜空，声音不似往日浑厚有些飘然道：“在我被立为储君的当夜，母后带我看了一场最美的流星雨。”那场流星雨很美，可在那晚过后，他就再没有见过她，直到后来传出她重病的噩耗也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听了泠淼的话，炙炏也抬头望着星空，今夜倒是繁星璀璨的，可惜没有流星雨，炙炏心底泛起丝丝心疼，这个泠淼应该是想念他的母后了吧。

身为魔君，可活这么多年连个朋友都没有，还有今日，那些背叛他的也都是他的至亲同族，虽说还未到众叛亲离的地步，却也差不多了，泠淼啊泠淼，为君如何？为王又如何？其实你我不过都是可怜人罢了。

炙炏低下眼，目光垂到了地上，这两片影子让他脑海中闪过一些片段，已经很不清晰了，只是隐约记得了在人族的时候，也曾与人这般夜下闲谈过，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好像是笑着。

他对泠淼说，“你可知在人族中流传着一个说法，说是每个人死后都会化成天上的一颗星星，而你看到的最亮的一颗就是你正在思念的那个人。”

炙炏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淡，像今夜的月光般淡得让人莫名感觉有些伤感，泠淼终于将视线聚焦到了炙炏的脸上，他知道炙炏是在安慰自己，可是又好像不只是在安慰自己，“你很了解人族样子？”泠淼不知道炙炏曾经只是个人，只是从那个赌约开始，泠淼发现炙炏对人族的了解更甚于妖族。

炙炏只是轻轻一笑，能不了解吗？普通的人族变成了如今的一界妖王，这其中种种怕是除了炙炏自己，没人知道。

炙炏说：“我们活得太久了，总得给自己找个信念。”即便明知是假的，可有总比没有好，况且对于炙炏来说，最绝望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找到了新的信念，也是这个信念让他走到了今天。

这还是炙炏第一次同人说这些，泠淼这个人确确实实跟其他人不一样，是个值得信赖，也是个值得喜欢的人，若是以前他们一定能成为知无不言的知己，只可惜......今日就当放纵一次吧，等到明日他依然还是炙炏，那个不惜代价势必要澹台静宸付出代价的妖王。

泠淼听着炙炏的话笑了，那么高大的一个人笑起来却有些青涩和孩子气，“我真没想到，血缘至亲会最先背叛我，更没想到最后选择帮我的，却是我一直讨厌的你。”

“那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炙炏也没想到当时会是那样的情况，其实就算是没有他，泠淼也能安然无恙，当时的情形显然泠荣是被算计了，可是炙炏的出现以及后面的选择却超出了泠淼的意料。

这算是意外之喜吗？当然算，若非如此一向寡言直愣的泠淼也不会与他多说这些，“炙炏，你知道吗？其实最想要我死的，不是那些个修仙正道，也不是我的王叔，而是族里这些明面上对我恭顺的族人，是那些口口声声说都是为了魔族的长老们。从当年我执意废除族中一条不近人情的规矩开始，他们就巴不得我死了，其实......”

“我不想知道，你也不必跟我说这些。”炙炏打断了泠淼的话，知道的越多越是麻烦越容易心软，泠淼已经让他已经心软过一次了，不能再心软了，

炙炏不想听，可泠淼还是要说，“我想说的是你也没有那么讨厌，你要是往日里都能认真些，别那么轻浮就更好了。”可若是当初炙炏真的如泠淼说的那般，他大概就不会注意到炙炏这人了，仔细想着炙炏在六界中一直都是个异类般的存在。

“这一点我可做不到。”炙炏耸了耸肩，无所道。炙炏诚实得过分，泠淼也没想他真能改变，反正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总之，多谢你了。”不管之前泠淼对炙炏有什么看法，在今天彻底地消散了，真真假假在危难的时刻总能说明一切，炙炏今日的相助去除泠淼的戒心，不过有一个问题他还是想问，“那个时候，你怎么会出现在在那里？”

额......炙炏顿了顿，又笑了起来，“如果我说是心有灵犀你信吗？”炙炏还真是张口就来，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真当泠淼是小孩？

“难道我看起来有那么好骗？”泠淼的性子虽然直但是也不傻，炙炏这个说法显然不能让他相信。

炙炏像是看白痴一样眼神看着泠淼，脸上无比正经地点头认真道：“有啊，你看起来是那种最好骗。”而且单纯又善良，有君王的气魄却不凌烈，后面这句话炙炏没说。

泠淼嘴角扯了扯，炙炏都以为他是要怼自己，可泠淼只是又问道：“当时你为什么要选择帮我？”

“我说了不能让你死的，你的心可是属于我的。”炙炏笑得没心没肺地说着，语气几分认真几分玩笑，让人捉摸不透。

泠淼深吸了一口气，“炙炏，我这个人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没有雄韬伟略，只想好好守着魔族就够了，可你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炙炏挑了挑眉等着泠淼说完，“我一直都看不懂你，不管是当初还是现在，直觉告诉我你接近我是有所图谋，可是这么久了，我还是看不出你图的是什么？”泠淼认真道。这段时间的相处，泠淼越发的糊涂了，其实这个人除了有些娘里娘气加上言行偶尔出格无礼外，并没有做过什么损害泠淼事情，可泠淼知道他肯定是有目的的。

炙炏好心情地勾起嘴角，“魔君可想听实话？”

“嗯。”泠淼盯着炙炏，希望这一次能从他嘴里听到真实的回答。“你的心啊。”又是那个泠淼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子的回答，只是这次，泠淼没立刻出声反驳，而是若有所思。

两人间沉默了片刻，泠淼突然站了起来，炙炏望着泠淼只听到他说，“炙炏，或许我可以选择相信你一次。”做这个决定的时，泠淼还不知道之后他会为此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本就该相信的。”炙炏笑得很淡，泠淼，一直都对你说的实话，只是你不懂罢了。泠淼没再追问什么，只是在离开时，泠淼最后又转头唤了一声，“炙炏。”

炙炏望着泠淼的背影，“嗯？怎么？”

泠淼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那个赌你赢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赢了就是赢了，说完泠淼就大步离开了。直到那一身黑袍隐于黑色中，炙炏仰头无奈一笑，声音有些忧伤，“我所做的也都是为了我的信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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