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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千里行一（第1页）

鹿俞阙拿袖子抹着眼泪，但怎么也抹不干净，倒是脸上的草泥更多了。

那人转过头瞧她一眼，鹿俞阙抿着嘴，想要勉强笑一下答话，但唇一张开就彻底哭了出来，头埋下去，坐在湖畔抖颤个不停。

年轻人收回目...

裴液归途行至南岭外三百里，天色渐暗，暮云如墨堆叠于山脊之上。小猫忽然从他肩头跃下，四爪落地时竟未发出半点声响，浑身绒毛微微炸起。

“主人，有东西在追我们。”它低声道，琥珀色的瞳孔缩成一线，“不是活人，也不是死魂……是影子。”

裴液脚步一顿，缓缓回身望去。身后官道空寂，枯草伏地，唯有一轮残阳斜照，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可就在那影子边缘，竟多出一道模糊轮廓??仿佛另有一人，贴着他脊背而立，却不显身形。

他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抚上剑柄。参星残印虽已融入血脉，但每当邪祟临近，胸口旧伤仍会隐隐作痛。此刻那痛意如针刺般蔓延开来，提醒他：这并非寻常之敌。

“你看到了？”他低声问小猫。

“不止一个。”小猫尾巴绷直，“它们藏在所有人的影子里，像蛛丝一样连着地面……从云昭城就开始了，一直没断。”

裴液眸光一凝。他想起枯井中那句血书：“你斩得了妄，斩不了愿。”当时只当是玄渊蛊惑人心之语，如今看来，那一战并未终结，而是将某种东西种入了人心深处??信仰一旦生根，哪怕神?消散，其影亦能自衍。

夜幕降临，他们在一处废弃驿站歇脚。荒院内杂草丛生，屋檐塌陷，唯有灶台尚存。裴液点燃篝火，取出干粮分与小猫。火焰跳跃间，他忽然发现火光映出的影子仍是两人，可地上实际只有他与小猫的身影。

第三道影，在墙角缓缓蠕动。

“出来。”裴液冷声道。

影子停住，继而缓缓抬起了“头”??那是一片扭曲的黑雾，似由无数细小人脸拼凑而成，每张脸都带着孩童般的笑容，却无眼无鼻，唯余一张咧开的嘴。

“谢谢你毁了青莲。”影子开口，声音重叠如百人齐诵，“但我们不愿再醒。梦比现实温柔，牺牲比挣扎轻松。你说没有神庇佑便活不下去？可我们已经习惯了跪着活着。”

裴液缓缓起身，剑未出鞘，只以指尖轻叩剑脊，发出一声清鸣。“你们不是百姓，是执念残渣。柳扶风死了，玄渊退了，可你们还赖在这世上，借他人恐惧续命。你们不是求生，是在拖所有人陪葬。”

“可若没有我们，他们连梦都不敢做。”影子向前滑行一步，“大人，您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灾荒，不是瘟疫，而是希望彻底熄灭。我们至少给了他们一个答案??只要献出一点，就能换来一切。这不是谎言，这是慈悲。”

“放屁！”小猫猛然跃起，利爪划过虚空，带起一串火星，“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活着！我见过饿极的人啃树皮，见过母亲抱着死去的孩子走三天不肯放手，可她们都没求神！因为她们知道，真正的活法是咬牙挺过去，而不是把别人推下深渊换自己喘口气！”

影子沉默了一瞬，随即发出低笑：“所以你们要继续烧庙、拆坛、揭穿所有幻象？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最后一个梦也被撕碎时，那些人会不会恨你？”

裴液望着跳动的火焰，良久才道：“我不怕他们恨我。我只怕他们忘了怎么哭，怎么怒，怎么为自己争一口气。真正的慈悲，是从不说‘别无选择’四个字。”

话音落，他拔剑！

剑光未至，影子已然溃散，化作缕缕黑烟钻入地缝。然而四周草木骤然摇曳，数十道影从泥土中升起，自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它们不再言语，只是伸出手??那是由千万人绝望交织而成的手，抓向裴液的心口。

“主人小心！”小猫扑上前，身躯暴涨数倍，化为一头通体雪白的灵兽，双目燃起金焰，口中吐出一道炽白光流，将数道影灼成灰烬。

裴液立于火圈中央，闭目凝神。真天之权在他血脉中奔涌，识海深处浮现出《玄枢经》第一篇的经文：“心若明镜，不染尘埃；志如磐石，不动妄念。”他知道，这一战不在形体，而在信念。

他睁开眼，剑尖指向地面，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来救你们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人可以穷，可以病，可以死，但不可以低头认命。你们供奉的从来不是神，是自己的懦弱！今日我斩的，不是蛟龙，不是观主，是你们心中那个甘愿被奴役的灵魂！”

剑意轰然爆发，金光自剑尖炸裂，如朝阳破云，照彻荒野。那些影子在光芒中哀嚎、扭曲，最终一一崩解，化作飞灰随风而去。

小猫瘫倒在地，气喘吁吁：“总算……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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