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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榆木脑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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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晓卿，你把这次出差的和周女士谈的情况跟大家分享一下吧。”周吾明在晨会上点季晓卿的名，分行每天开始营业前会有个简单的碰头晨会，中心思想就是一个，抽鞭子让大家知道一下距离这个月的业绩目标还有多远。而在季晓卿看来，其实无非是周吾明找行长感觉的舞台。不过通常他被上面施加压力的话，他会不遗余力地往下使劲。

季晓卿其实找周吾明汇报过了，周老太太心脏病复发，身体不舒服，取消了和她的谈话，而周吾明这会儿点她的名事先又没有跟她打过招呼说要所谓的分享，无非是要她难看。

“我这次去出差，主要目的是给周女士过目一下她一个信托的变更计划，但是她老人家年纪大了，很不巧这次身体抱恙，我就没有和她见成，不过我还是给她的助理递了我们银行帮她草拟计划，并且以我个人的名义买了鲜花和水果给老太太祝愿她早日康复。我也顺便推荐了几支表现不错的基金和保险产品。但是根据我对她的了解，我觉得她暂时不会对我们银行的理财产品感兴趣，她是个很有投资眼光的人，在金融投资上也获得过很多好的回报，现有的产品设计可能真的不会是她考虑的对象。”季晓卿虽然没有准备，但是她还是以淡定的态度迎接了周吾明的挑战，就算是要被骂，她也不想输了气势。

“这几年银行的业绩指标压力很大，出差的机会也不是很多，高净值的客户不喜欢更换客户经理，所以我们才派晓卿去现场和客户洽谈。我希望别的同事以此为鉴，碰上能出差的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呀。”周吾明装模作样地总结道，其实潜台词就是季晓卿掉了机会呗。

“晓卿姐，周老太太怎么样了？我听说她有个很漂亮的外孙女。”新来做客户经理的管理培训生金元可，在旁边插科打诨。组会一般气氛都很紧张，大部分时候是周吾明一个人讲话，金元可新来，在英国研究生刚毕业回来，来之前就有行里的姑娘八卦他是个富二代，这小男生做业务挺积极，工作也不马虎，就是缺点“眼色”——比如，不要在周吾明的晨会上说话，比如，八卦最好私下里进行。

“周老太太应该没有大碍，她外孙女是个很有潜力的钢琴演奏新秀，周老太太变更信托计划，就是为了支持外孙女在国内的发展。”季晓卿觉得金元可的问题可以答，这些事情本身就是大众所知道的，不涉及隐私，万一有人有渠道发展新的客户呢，她也不想拦着别人赚钱。

“金元可，你把你这好奇的心思多花点在自己客户身上。”周吾明拿出了老资格，试图让金元可知分寸。

“老板，我这是在寻找潜在客户呢，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知道林玉洁，她是我同学的同学，名门之后，自己又努力，留学生圈子里可有名了，难说我兜兜转转，能把她变成咱们银行的客户呢。您不是常教导我们，要随时保持一颗寻找潜在客户的心吗？我这是在谨遵您的教诲。”金元可油嘴滑舌的一席话，倒让周吾明没话说。

“这两天月影不在，大家不要少了她这个标杆就放松业务啊，前两天行里领导又发话了，月底前一定要完成存款指标，我们分行领到了两千万。小张，你看看你手上那个客人上个礼拜就掉了一百万！这么大的窟窿要多少人一起去补，客人走钱，多去问问，别人能做的产品，我们也能……”周吾明已经开始了和尚念经。季晓卿觉得脑仁疼，她恨不得直接给周吾明定制一块滚动大屏，把他的“教诲”每天滚动播放，这样就不用亲临这种苍蝇嗡嗡般的现场轰炸。

季晓卿看到小张涨红了脸低着头，换了几年前，季晓卿大概也是这模样。选了这份很现实的工作，数字，指标，往客人口袋里寻找潜力，就是每天要承受的压力，多少人都因为顶不住这份压力而离开了。季晓卿也曾经想过离开，而发生了袁文轩的事情，她觉得自己的抗压能力变强了，又或者说，外在给予的压力，说到底也只是人生评价体系的一部分，很难再进入自己的内心深处。反倒是这份直接谈钱谈数字的工作，让她觉得安全，弱肉强食——想去捕猎的时候就把自己武装起来，想休息偷懒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耳朵和脸面武装起来。

做客户经理，想通了化解压力的体系，就变成了一个相对简单的游戏，钱在路上闪闪发光，就看你想得出什么好主意好姿势弯腰。

行里有两个高端客户经理关月影和季晓卿，其他的小客户经理相对资历比较浅，服务普通客人。一个萝卜一个坑，什么样的团队配套就有什么样的业绩指标，两个高端客户经理已经不算少，关月影是周吾明的心头好，这两年她的业绩都比季晓卿好。

关月影比季晓卿拼命，她的所有的朋友圈子几乎都是为这份工作服务的，她嗅觉灵敏，不断拓展找新客的渠道，但是对被“吸干了血”或者已经绑得很牢的老客，就不那么热情。所以简单的说她的销售策略就是不断地扩大自己的圈子，广撒网，重点捞鱼。周吾明待她好，好的客人和渠道，也优先给关月影，这是一个正循环。

说季晓卿一点都不放在心上，是不可能的，人在职场混，一样的工种，谁高兴别人比自己捡钱多。更何况，季晓卿还觉得自己身上有那种又要捡钱又要维持专业服务形象的臭清高劲儿——活该周吾明不喜欢她。周吾明讲话听着刺耳，左一个关月影是标杆，右一个她不在大家也要努力。面对这种明晃晃的挤兑，她梳妆打扮好一个职业般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呵，这就是职场。

“张辰皓，谈赔偿。”开完组会，回自己的办公室，季晓卿接到了一条微信邀请，莫名其妙，这是季晓卿脑海中浮现的四个字。酒店第二天赔了房费，张辰月说什么都不肯收，所以全都给了季晓卿。所以这会儿季晓卿搞不懂张辰皓跟她之间谈什么赔偿。季晓卿本来想直接点拒绝的，后来想了想，连金元可都知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她何必要和名人过不去。

季晓卿通过了张辰皓的加好友提醒，随后就收到了张辰皓发过来一千块钱，明晃晃地写着：“清洁费。”

季晓卿心里不舒服，她也没有帮谁清洁，何况，他当初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要谈赔偿不是也应该是张程月和她谈，张辰月比她哥哥识趣多了。

一千块钱过来几分钟，张辰皓一言不发，季晓卿本来打算他不说话，她就当作没有看到。结果张辰皓说：“希望季小姐，能对当天的事情保密。”季晓卿当场就有些生气了，她没有长那么大的嘴巴，她也没有那个兴趣去弄脏他清洁的声誉。一气之下季晓卿把一千块钱收下回了一句：“当然，如果这样张先生觉得安心而且可以‘清洁’的话。”

张辰皓这边看了季晓卿的话，觉得自己大概冒犯了她，还是把别人想的太坏了，接着又看到她收了钱，又失望起来——这到底是一个很现实的女人。袁文轩喜欢她什么？做每一个决定的时候都理性并且现实？她很漂亮，真人比照片更漂亮，在看到她人的一瞬间，他就认出了那双漆黑的眼睛。可是袁文轩也不是一个仅凭漂亮就能认可一个女孩儿的人。

“哥，你帮我谢谢晓卿姐了吗？”张辰月到餐厅倒水喝，看到张辰皓在餐桌边对着手机发呆，问他。

“干嘛那么亲热的喊她姐？”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作为我哥，就那样走了，人家和我非亲非故，在危难关头不离不弃，配得起叫一个姐吧。”张辰月一提起那天晚上就来气，自己多么狼狈地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臭气熏天。之前两人没有聊当晚后续的事情，因为每次没有说几句，张辰皓就开始家长式的唠叨指责。

“你为了和我吵架，真的是用光了所有你会的成语。是我应该问你，我在演出，你作为我的经纪人，在我演出结束的时候，直接在酒吧喝得不省人事。你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道歉？”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么，有几个德国人找我问路，说在酒吧有一个朋友的演出，我就陪着去，他们硬要请我喝酒，这不是他乡遇故知吗？就喝了几杯，但是谁知道头天没有睡好，一会儿就喝多了。”

“他乡遇故知不是这么用的。你这也叫解释，你这个人就是太随性了，都是爸爸给惯的，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就要换经纪人了。”张辰皓威胁道。张辰月在德国读的是建筑专业，毕业了说不想急着找工作，想寻找下自己真的喜欢什么，正值张辰皓要来中国发展，爸爸就说趁演出任务不多，让张辰月先做张辰皓的经纪人。

“哥，你这是威胁我吧，你觉得如果没有我，爸爸会让你单独来中国发展吗？中国也！从小到大他都不想我们回来的地方。”张辰月狡黠地向他眨眨眼睛。张辰皓再次肯定自己的判断，母亲的死因很复杂，否则为什么连张辰月也感受得到父亲张澜不愿意他们兄妹回中国。

“好了，防人之心不可无，以后不要因为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再和别人去喝酒了。”

“他们可不是乱七八糟的理由，我对人还是有基本的判断的，认识的时间短，未必就代表不值得信赖。”

“这可不一定，你看你口口声声的晓卿姐，最后不也愿意接受最现实的感谢吗？！”张辰皓把和季晓卿的聊天记录给张辰月看。

“哥，你真的太失礼了！”张辰月看完以后惊呼。

“她可没有觉得我失礼，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我的谢意。”张辰皓被张辰月说得有些心虚，但依然嘴硬道。

“哥，你知道吗，她当时完全可以换房间的，但是由于我要喝水要吐，她想照顾我，才没有走的。”

“那可不一定，也许她要省那一晚房费呢，你最后也说酒店的房费都退了，你都给她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我怎么要房费？！人家都没有睡床，她一整个晚上都睡在房间的地板上上！”

“有沙发干嘛不睡？”

“关于这一点，我没有好意思问，她有一个睡袋，看上去是经常备在身上的。重点是一大早她就去给我买粥，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蜂蜜柠檬水，你知道吗？我当时的感觉就是，有妈妈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感觉？这个想法很傻，但是那种被照顾的感觉，就是让我这么想的。”

“嗯，那我刚才正好我替你还了人情。”

“哥，人家做这些，不是为了钱，你这么做，真的是把一切都搞坏了！”张辰月越想当天季晓卿对自己的细微照顾，就越觉得张辰皓的做法很不得当，季晓卿收了一千块钱，其实就是因为生气了。可是这种事情，跟这个榆木脑袋的哥哥，是说不通的，最后她决定自己去和季晓卿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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