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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山水之争（第2页）

仇煜仿若是只抓到一条毛毛虫的乌鸦，张着嘴发出“嘎嘎”的嘶哑刺耳笑声，伸出胖乎乎的手指着达明，讥讽地说：“达巡检，一宗案子，何人是凶手，凶手因何杀人，又是如何杀人的，你是一问三不知。本官不知你哪来的自信和胆气，狂妄自负地指鹿为马，硬将一宗意外死亡案说成了杀人案。你呀，太年轻了。”

这时，一团棉絮云飘了过来，遮住了耀眼的太阳，屋里的光线顿时阴沉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心神不宁的气氛。屋外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麻雀，落在大榆树上，得意地大声聒噪着，仿佛天底下它的歌喉比百灵鸟还要好听。

“仇同知，话不能这么说，其实卑职说的未必就是空穴来风。”达明面对咄咄逼人的仇煜，年轻气盛的他尽管一直极力压抑住心里不满，仍然被仇煜不负责任的随意、专横气的是七窍冒烟，于是毫不客气地问道：“既然仇同知你说是意外死亡，那么卑职请问，是何种意外让一个正常的成人，淹死在一个连耗子都淹不死的小河沟里？”

“也许是突发急症吧。”

“不可能！尸体勘验没有发现任何发病的症状。”

“也许是太过劳累，挣扎难起吧。”

“不可能！从牧护关到这里，一盏茶的功夫都不要，走这点山路，连妇孺都不会累的喘气，更何况一个壮实的大老爷们。”

“也许是喝水呛死的吧。”

“不可能！伏身喝水，气管在上嘴在下，如何会将水喝到气管中去呢？”

“这……”仇煜被问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你若不信，仇同知你可以问问天顶庄游副总管。”达明指着在一旁眼观鼻子鼻观心的游金水说。

“啊……”游金水像是刚刚醒过来似的，从荷包里掏出手帕来擦擦嘴，门外吹来一阵风，将他斑白的胡须掀了起来，好像抖动的花斑马马鬃一样。他轻轻咳嗽了几声，慢条斯理地说：“达巡检所说都是事实。厉一道正值壮年，身体强健，远离疾病，发生意外，绝无可能。”

达明像一条庞大的须鲸，一口气吞了大量的磷虾，打了一个饱嗝，仍然不满足地张开大口继续吞噬：“仇同知，厉一道不是因为意外而死，又不是死于谋杀，难道是死于魈魑鬼魅么？凭我的直觉……”

“什么，达巡检，你就是凭直觉办案啊。你这个跛驴之伍以为自己是能掐会算的太乙真人，心血来潮，袖里一掐，早知此事。”仇煜装腔作势地惊叫起来，犹如海上漂流的落水者，忽然发现了大陆一般：“庸医杀人，俗师毁人，一个自以为是、刚愎自用的民官，对百姓而言，无异于文深刺骨，迹徇凝脂，高下任情，轻重随意的酷吏。想当初，岳武穆就是因秦桧一句‘莫须有’而命丧风波亭，难道今日你达巡检拟用一句‘我觉得’而诬构良善吗？”

达明的脸拉成了马脸，眼中腾腾冒出忿忿的怒火，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缓一些说道：“仇同知，你可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应该懂得‘只有乱吃的饭，没有乱说的话’的道理，更不能盲人说象，强置一词。卑职仅仅是凭直觉感到此案并不简单，而不是凭直觉指认某人就是凶犯。这种直觉如同大雨来之前蚂蚁搬家、船要沉没前耗子逃亡、地震来临前鸡犬不宁，没有什么道理可讲、规律可循、来去无踪、了无痕迹。”

随着榆树的枝叶在风中“哗哗”作响，那片让许多蹲在墙角下晒着太阳的人们诅咒的云团，步履姗姗地向天边飘荡而去，放出了懒洋洋的热气。阳光斜照在房间里众人白的、黑的、灰的脸上，仿若戴上了一层金灿灿的面具，有的祥和、有的狰狞、有的死板、有的欣喜。屋外那只神气的麻雀，已经被一大群灰喜鹊赶走了，灰溜溜地飞到屋后的杞柳丛里，不服气地低声叫唤着。

仇煜死死地盯着达明那张年轻欠揍的脸，心底如同长满着枯草的原野，不可遏制的燃起了冲天大火，颤抖的右手端着茶杯，发出了清脆的“叮当”声，嘴里不住地说着：“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达明没有理会仇煜的指责，继续振振有词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世上绝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死亡，有人因情而死，有人因财而死，有人因仇而死，也有人因病而死、因事故而死，还有人或因秘密而死，总而言之，事出有因，自当要查个水落石出。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死者含冤已矣，我等身为朝廷官员自当要为死者擒凶伸冤，否则我们又何以站在百姓面前自称父母呢？你说是不是啊，仇同知。”

仇煜对这个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达巡检，忽然升起了一个坏主意，棒杀不如捧杀，干脆将达明抬到火炉上去烤，来个温水煮青蛙，不怕他不死。想到这里，脸色变成了狼外婆：“达巡检，年轻有朝气，做事有锐气，一定有运气。本官见你信心满满，大有一副不抓到凶手决不收兵之势，也就不多说了。但是，我充其量不过是个从六品同知，官卑言微，个子不高顶不住天，腰板不硬担不起担，嘴巴不大说不上话，所以一切还需达巡检尽快擒住凶犯，本官在全知州面前也好有个交代。”

“仇同知，你放心，卑职虽然年轻，却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说出的话就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办出的事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儿。”

“壮哉，豪哉，达巡检。不过，作为你的上官，又是你的前辈，本官还是要提醒你，直觉靠不住，运气会用完。”仇煜假惺惺地说道。

站在达明身后的李先呈面带忧虑地轻声说：“达老爷，破案不能赌气，运气这个东西实在是太过玄虚。”

达明不能把自己这次的任务说出来，解释为何要硬抓住厉一道的死亡做文章，于是灵机一动，愤然说道：“老李，你不用担心，这不是赌气，而是赌斗。我刚刚到任，便有人在我的汛地公然杀人，在这是对我的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再说，运气虽玄幻难寻，却如风过林、如影随形，无时无处不在，惟有准备的有心人方能抓住机遇，手到擒来。我离开师门才数月，已经连破数案，其中灵光一现，花逢时发的好运气功不可没。老李，你不觉得在你山穷水尽疑无路之时，只要你驰而不息、滴水穿石，便有突然云开见日的感觉，顿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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