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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剑指达明（第2页）

莘四娘起身拿起酒壶往钱世贵的酒杯中斟酒，一边斟酒一边说：“此事也怪不得三郎冲动，几个凶神恶煞般的人在店中撒野，总不能袖手旁观，任人欺侮吧。好在只是断了指骨，将养数十天即可痊愈。这个瘸佛突然出现在西安，也不知为了何事？”

钱世贵举着筷子指点着穆三郎和莘四娘，脸上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态，责怪地说：“我说的话，你们全都当成耳旁风。在知道沈家秘密的几路人马中，武威侯府就是一路，负责追查的就是这个定慧和尚。你们早晚都要和他们一战，因此藏拙是非常重要的，有一句话说得好，忍得一时之气，免得百日之忧。三郎、四娘，你们还年轻，养气的功夫还得多多修炼。”

林同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拍桌子说：“钱兄，好机会啊！”

穆三郎和莘四娘不明白林同在说什么，茫然不知地看了看林同，又看了看钱世贵。

钱世贵神神秘秘地笑了笑，捻着胡须说：“真乃英雄所见略同，林兄放心，我已安排人去偷听瘸佛他们的说话了。除非他们不说，说了嘛……哈哈哈。”

在琴院，瘸佛高踞在主位上。这个不拒酒肉的和尚，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没有丝毫出家人的模样。他的脸上泛着红光，油光铮亮的脑袋上沁出了细粒的汗珠，就像碧绿的荷叶上的露水珠子，手里拿着一根羊后腿大口啃着，吃相极其粗野。

癞龙就着酒碗喝了一大口，左手擦了擦嘴巴上残留的酒渍，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酒嗝，大声说：“哇，太舒服了，还是在城里过得顺坦，难怪这些有钱人都往城里钻。这些日子在终南山里寻找那个该死的沈家老儿，辛苦倒还在其次，就是没有酒喝让人受不了，嘴里都能淡出个鸟来了。”

“噗”，瘦猴嘴里的一根鸡翅骨被吐在地上，拍了拍鼓胀的肚皮，惬意地说：“今儿总算吃了一顿饱饭。龙兄，你这话说得简直就是放……放那个气。谁不愿意住在城里，就连狗都盼着进城。”

“侯兄，你这话怎讲？”欧龙拿着一根柳木签剔着牙，漫不经心地问道。

“欧老大，你动点脑子好不好。这乡下的狗有什么吃的，只能是吃米田共，要是在城里，有钱人随便扔出来的骨头，都能让狗每日跟过年一样吃大餐。”

“侯兄，你说我们像不像条狗，主人丢几根骨头，我们就高兴地东跑西颠到处乱窜。”上桌后一直没有吭声的欧虎突然冒出一句犯忌的话来，让桌上的人不由地一愣，一双双圆睁的怪眼盯着平常不说话、说话不平常的欧虎，心里不住地琢磨着。

“南无阿弥陀佛。”瘸佛低声宣了一声佛号，叹了叹气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欧施主，这话我们只当是醉话，出了这个门，大家都会忘记。但是我以为功，天以为贼。我们所做的一切，即使做得再好，如果口出怨言，依照侯爷‘杀伐顺天正’的心性，下场自然可悲可叹。”

癞龙、瘦猴和欧家三兄弟拉开椅子，起身拱手说道：“谨遵大师教诲，我等自当以大师马首是瞻。”

“各位施主，何必多礼。如今寻找沈家祖孙，还需诸位与老衲同心同德，群策群力。”瘸佛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屋外的夜风呼呼吹过怡香园周边的槐树林，发出酒鬼号兵吹出的漏气的鸣咽声，像个淘气的孩子一边撕扯着酒旗幌子，一边唱着“哗啦啦、哗啦啦”单调难听的童谣。屋内充满着酒精的刺鼻味、羊肉的膻味和大老爷们发臭的汗味，酒精的热力把每个人的神经烤得疲软、松弛、甚至有些混乱。

“大师，按说沈家祖孙老的老，小的小，身居异乡，举目无亲，能够躲到哪里去呢？会不会就藏在这西安城里呢？不是有一句话说……说……哦，对了，就是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瘦猴沾满着酒水而湿漉漉的胡子缝里，露出了薄薄的酱红色的嘴唇，每说一个字便像烟囱一样喷出一股难闻的酒气。

“西安城有几十万人，要从茫茫人海中找到这两个人，恐非易事吧？”癞龙抓着自己的头发，仿佛沈家祖孙就藏在其中似的。

“一定是杨正平和达明把沈家祖孙给藏起来了，只有他们才能做到不显山不露水。”欧虎头也不抬，一边冲着面前的一碟花生米发起攻势，一边又发表了惊人之语。

“欧老二所言不差，我们怎么把这两个小子给忘掉了。当初在渭源时，他们就与沈家祖孙有过来往，而且，达明这个小贼在西二十里铺还给我们来了个调虎离山，让沈家祖孙逃之夭夭，我们只要抓到这个小子，不怕他不招出沈家祖孙的下落。”瘦猴伸出右手掌一握，大有睥睨一切的气势。

“大师，老二说得在理，你看……”欧龙对欧虎的说法极为赞同，像是邀功似的问道。

“南无阿弥陀佛。”瘸佛想了一会儿，谨慎地说：“若真如欧施主所言，此事牵扯到了总制府，就不能不谨慎从事，否则开罪了杨应宁，侯爷也担待不起。达小子也非是当初的毛头小子，让老衲想起了一首词。”

“大师，倒是遇事不慌，处事不惊，果然有得道高僧之风范。”瘦猴赶忙送上一顶高帽子，谄笑地问：“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师何不将大作念与我等江湖粗汉听听，也沾沾文气。”

瘸佛笑了笑说：“此词调寄《秋风清》，老衲也不知是何人所作，乃是早年老衲云游天下时，在江西青原山净居寺后山一块石壁所见。‘泥鳅覆，图鸿陆，背翻化地龙。除布更官服。衣锦金猴尚自高。爪行江蟹犹陶菊。’如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无论如何，达明这小子总是朝廷命官，杀官犹如造反，弄不好还会牵累了侯爷。我们回去细细商量商量，寻个稳当的法子，看看能不能探求到沈家祖孙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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