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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树静风起（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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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江池北面是大名鼎鼎的乐游原，大唐诗人李义山那首脍炙人口的《登乐游原》中“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场景就在这里。这里地处西安的东南方，站在乐游原上远眺，四望宽敞，俯视西安，一览无余。传言汉宣帝偕许皇后出游至此，迷恋于绚丽的风光，以至于“乐不思归”，于是在此建庙苑，称之为“乐游苑”。只因地势高平而轩敞，渐渐演变为“乐游原”。因此地风景优美，距离西安很近，所以来此游赏者经常是“闲招三两友，把酒醉南山”，而每年三月上已、九月重阳，更是结伴呼徒，登高啸咏；制肴携酌，群聚宴饮，一时间纷至沓来，车马填塞，祓禊登高，幄幕云布。大唐武则天时期，太平公主在此营造了当时最大的私宅园林——太平公主庄园，韩昌黎在《游太平公主庄》诗云：“公主当年欲占春，故将台榭押城堙，欲知前面花多少，直到南山不属人。”

达明拄着一根酒盅粗细的树枝站在乐游原上，遥望着曲江江头那一座座疑是古冢，实为唐宫殿基的土包包，蔽天的松柏、参差的黄杨、摇曳的虎杖草和蒿草、遍地的枯叶、匐地的断柱和长满青苔的残碑、不时在草丛中窜来窜去的狐兔，似乎都在沉痛地无言诉说，时光是多么的无情，带走了繁闹欢荣，留下了荒芜萧瑟。遥想着当年“万国笙歌醉太平，倚天楼殿月分明”的繁华壮观，如今已是“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不由地感慨万分，诗兴大发：“古人已去今人到，汉唐楼阁半残垣。纵观宫阙旧时燕，凭吊山河昔日魂。”

“达巡检，好高的诗兴，对着荒凉残败的景致，居然还能作得出诗来。”

一个倨傲的声音打断了达明的兴致，达明转头一看，两个缓带轻裘、衣着华贵的男女，风度翩翩地走了过来，一个奴才似的中年人，牵着三匹健马，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昌王府来的穆三郎，旁边是貌美如花、心毒似蛇的莘四娘。

达明并不认识这两个鼻孔朝天，一脸傲慢，仿佛天是老大他是老二的家伙，但绝对是冲着他这个美味鱼饵而来。他脸色一寒，不悦地说：“你们既然认识本官，还敢如此无礼，究竟是什么人，还不速速报上姓名来。”

“呸，你这个九品小官，少给大爷摆什么官威，在大爷眼中，不过是个芝麻官，伸指随便一碾，立刻化为齑粉。”穆三郎摆摆手，将树上垂下来的一根蛛丝拍开，虎眼一翻，傲然说道：“不过，大爷今天冲你而来，自-然会告诉你大爷我的姓名，免得日后江湖上指责大爷欺负你一个小辈。你听好站稳了，大爷坐不改姓，行不更名，乃武林四绝之一的烈火金刚穆三郎是也，这位美娇娘也是武林四绝中的追魂罗刹莘四娘。”

“原来是武林四绝中的掌绝和指绝两位前辈，久仰久仰，不知二位大驾找本官有何见教？”这段时间，达明对大明国的武林掌故和现状进行了一番恶补，武林四绝是江湖风云人物，自然是知晓。他嘴里说着久仰，但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脸上的表情，全无一丝一毫的恭敬。

穆三郎对达明的狂妄神情，气得是火冒三丈，但他为人外狂狷而实是内奸猾，表面上仍然摆着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模样，大度地说：“好说好说，今日穆某和四娘找你只有一事，那就是请达巡检告诉我们，沈起元祖孙如今人在何处？”

穆三郎的话大出达明的意料之外，原以为上钩是白鲨，结果却是虎鲸，闹了一个不是马凉是冯京的大乌龙，情不自禁地一愣，心里说道：“原来自己以为随着沈家祖孙的消失，别有用心的人也随之消失，看来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水欲平而浪不停。沈家之事，大有文章。”

达明的愣神，让穆三郎产生了误会。他眯着眼，僵冷着脸，狐疑地说：“达巡检，你不会说你不认识沈起元吧？”

“认识啊，月前在渭源道上有一面之缘。正碰上西凉马家与瘸佛，为争沈起元祖孙大打出手，后来沈起元被瘸佛带走了。那个时候，本官还是一个白丁，又是一个人，怎么可能带走一老一小两个大活人？沈家祖孙的下落，你该去找瘸佛，来找本官未免是烧香走错了庙门，找错了菩萨，真是岂有此理！”达明做了这段时间的官，也没有白做，摆官威的架势也操练出来了，他把眼一瞪，身上那股官气自然散发出来，有点不怒而威的味道。

穆三郎被达明的话一下子堵了回来，心里直犯嘀咕：这情形怎么与自己事先预想的剧本情节完全不一样呢，原以为自己一番恐吓，达明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还不吓得腿肚子转筋，站都站不住。可是，达明有理、有力的否认，又让他对钱世贵的话产生了怀疑。当然，穆三郎不是一个讲理的人，若是一般的人，他早就铁匠打铁，打字为先。可达明偏偏不是一般人，官服在身，这万一……一时间，让自负的穆三郎犯了难，眼前这个年轻小官，成了掉入灰堆里的豆腐，吹不得，拍不得。

王五见牛逼哄哄的穆三郎被达明用话给拿住了，成了打鸣的公鸡吞了根大骨头，一下子就卡了壳，只得上前，挥舞着拳头，阴恻恻地说：“达巡检，好一张伶牙利嘴。你的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蒙过了世上人，却骗不了我们。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出沈家祖孙的下落，若是不然……”

一片浮云飘过天顶，遮住了明晃晃的太阳。达明瞪圆了眼睛，眉头紧紧绞在一起，鼻腔中冷哼一声，用手中的树枝指着王五寒声说：“你是什么东西，你家主子的裤裆破了，把你给露出来了。好端端的人话不说，偏要学着说鸟话。要说鸟话也要学个画眉、黄莺的百啭千声，讨好那些太太小姐，赏你一口饭吃。”

“你……”王五被达明不顾身份，像个市井流氓的骂街，气得面色发青，指着达明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差没被背过气去。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达明恶毒至极的嘲骂，让骄矜自大的穆三郎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仿佛往压抑在心头的怒火上浇了一勺热油，腾地火云千丈烧空际，怒吼一声说道：“小子年岁不大，对前辈无半点尊敬之心，尖牙利嘴，胆大妄为，如此放肆。大爷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让懂得祸从口出的道理。”

话音刚落，他抬起早已聚力凝劲的右掌猝然虚空拍出。一股炙热雄浑无俦的掌风奇速急袭远在丈二外的达明。

对穆三郎阴毒的偷袭，达明并没有思想准备。因为双方之间没有什么仇恨，仅仅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更何况穆三郎还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武林四绝之一。谁知道这个武林高手没有丝毫高手的心胸气度，居然是一个阴险歹毒的小人，一言不合，便下狠手偷袭。当达明察觉时，掌风已经笼罩住了上下左右。空气中炽热如同火焰燃烧，压迫着达明，让他感到呼吸困难。凌厉的掌风卷起地上的枯叶败草，隐隐有风雷之声。

对方是号称“掌绝”的高手，达明不敢逞强，面对面硬接这一通玄的掌力。掌风一近身，便匆忙将手中的树枝射出，同时借力仰面倒地。

蕴含着真力的树枝，迎上穆三郎强劲的掌风，“嘭”的一声巨响，发生了剧烈的爆炸，炎炽的冲击波从达明身体上空掠过，胸前的衣衫在热气中有燃烧的趋势，发出一股焦臭味。空气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令人毛骨悚然，魂惊魄荡。“哗啦啦，咔嚓”，身后的一棵成人拳头大的松树齐腰折断。

达明狼狈不堪地横向一滚，脱出掌风，紧接着一个鲤鱼打挺刚站起身，就感到一股强劲的暗流无声无息地袭向自己的胸前，来势奇疾，潜劲如山，阴毒至极。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生死关头他用上了空间瞬移。即使如此，阴狠的指力仍然击中了左臂，所幸没有伤及骨头，仅造成了肌肉贯通伤。

原来是莘四娘见穆三郎偷袭无功，被达明用市井无赖打架的驴打滚逃了出来，便在一旁用罗刹指绝学偷袭刚刚逃出的达明。

穆三郎和莘四娘这两个阴险男女，联手用这一等一的阴毒手段，谋杀过不少江湖高手，甚至有气级上品武师都栽在这一掌一指上。如今又故伎重演，对付一个年仅弱冠的后生，若是传到江湖上，必定受到江湖人的唾弃。但是死则死矣，他们还不照样在江湖上活的风生水起。

穆、莘两人的卑鄙阴险，激起了达明的满腔怒火。他像一个幻影出现在莘四娘身后时，在场的人如同白日见鬼一样，惊的是呆如木鸡。达明不是圣人君子，对方既然想要自己的命，那么自然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蕴含小天星掌力的右掌贴着莘四娘的右肩一按一吐。

莘四娘感到右肩仿佛受到了万钧重锤的猛击，骨痛如裂，随即人向前扑倒在地。

达明冷冷地扫了穆三郎一眼，人影一闪，仿佛消失在空气之中，下一刻又凭空出现在树林中。林中传来他愤怒的声音：“你们两个武林名望甚高的高手，竟然如此卑鄙无耻联手用绝学偷袭我一个小辈。你们的这么多年是活在狗身上了，不，简直连狗都不如，狗要咬人，还会叫上几声。你们等着，这件事没有完。”

穆三郎被达明的话气得是愤怒欲狂，刚要去追，被莘四娘拦住了：“三郎，穷寇莫追。这小子武功不高，轻功却已臻化境，到了白日幻形的境界，你去追是追不上的。而且他狡诈如狐，树林中视线不好，当心被他偷袭。不如回去商量好对策，再来对付他。”

穆三郎恨恨地点点头，嘴里发狠地说：“这小子太可恶了，没有太大本事，就是生就了一张破嘴。他要祈祷不要落在大爷手中，否则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骄傲自大、刚愎自用的人就是这样，失败后从来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总认为不是自己无能，而是对方太狡猾。

达明等到穆三郎他们走后，又回到现场，找回了自己的马，继续朝着曲江池而去。

一路上，他一直在琢磨，沈家究竟是个什么家族，为何这么多势力觊觎沈家？

达明这时感到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大的漩涡之中，此身只缘船无舵，千旋万转堕其间。既然无法脱身，何不逆水行舟溯其源头，弄清楚沈家之谜。

想到这里，达明身体中的潜藏好奇、冒险因子有如喷薄而出的太阳，激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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