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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第1页）

温建国把床整理干净了，听林蓓岚这么说，道：&ldo;是啊，那个柳文渊家里以前大概很有钱，我看他手上戴的那个班指，好象是个古董。不知道，别的还有没有了。&rdo;

林蓓岚道：&ldo;你想买古董啊？&rdo;她突然放轻声音，道：&ldo;嘘！来人了！&rdo;

有个人已经走到门边，敲了敲门，温建国连忙推开门，却见门外是抱着一床被子的柳文渊。他把被子放到床上，道：&ldo;乡下人家，这被子刚洗过，凑合着用吧。&rdo;

被子虽然不新，但洗得很干净。温建国有点局促，道：&ldo;柳大哥，这怎么好意思，真是太谢谢你了。&rdo;

&ldo;没事，立秋，天也凉了，不盖被不行。&rdo;柳文渊放下被子，走出门去，在门口又回过头来道：&ldo;对了，看到我老婆也别害怕，她没事的。&rdo;

这句话直到温建国和林蓓岚听到柳文渊叫他们吃饭时才明白含意。柳文渊家里四口人，一妻两子。他自己虽然是个乡农，但举止大方，可是他的妻子五大三粗，两个儿子也浑身脏兮兮的，年纪不大，全都胆怯地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莫名的恐惧，可能从来没见过外人。说好听点，他们是因为怕生而胆怯，说难听点，他们的眼里闪动的几乎是种敌意，每次端起粗瓷大碗时，母子三人在碗边上露出的眼神如出一辙，仿佛是在窥视猎物的猛兽。

柳文渊家的堂屋相当大，以前中堂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也不象一般乡人那样挂领袖像，墙上倒挂了一个镜框，里面是一张很大的黑白照片，只是玻璃上蒙了一层灰尘，根本看不清是什么。吃的菜则是辣椒炒腊肉，再加上些蔬菜，柳文渊一家四口倒是吃得很香，但在柳文渊妻子儿子的注视下，林蓓岚却胆战心惊地不敢多吃。吃完了饭，妻子去收拾，柳文渊打了个饱嗝，抹了抹嘴，温建国连忙递上一根烟道：&ldo;柳大哥，抽根烟。&rdo;

柳文渊也不客气，拿过烟来点着了，道：&ldo;对了，还没问你们怎么称呼。&rdo;

&ldo;小姓温，温建国，这是我女朋友林蓓岚。&rdo;

说到&ldo;女朋友&rdo;时，柳文渊的妻子偷偷看了一眼林蓓岚。她们两人其实年纪相差也不大，但柳文渊的妻子因为生计劳苦，看上去足足有四十岁了。乡下早婚，两个儿子都已经有十来岁。两个男人吞云吐雾地说着话，林蓓岚坐在一边，动也不敢动。

&ldo;温兄是做哪一行的？&rdo;

温建国脸略略一红，道：&ldo;小本经营，做点小生意。&rdo;他现在靠写稿子谋生，的确是小本经营。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柳文渊屋里的陈设。这宅子很老，以前大概是个大户人家，但现在已经相当破败，桌椅上的漆都掉光了。

闲话说了一阵，温建国有点按捺不住，道：&ldo;柳大哥，我们村里有没有什么旧时候留下来的东西？&rdo;

柳文渊眼睛亮了亮，但这丝亮光一闪而过，道：&ldo;旧东西？多得是，这房子就是前清时建的。那时是村里的一个地主的宅子，后来土改，才分给了我。喏，你看，这些桌子椅子都有上百年了。&rdo;

桌子椅子的确都有些年头了，但因为太破，又不是红木的，看来以前那地主也不算太富裕。温建国拖了下椅子，向柳文渊移近一点，道：&ldo;那有没有什么字画花瓶什么的？&rdo;

柳文渊从嘴里吐出一道烟气，道：&ldo;怎么，温兄是做古玩的？&rdo;

温建国讪讪地笑了笑，道：&ldo;好玩，好玩而已。柳大哥，有没有这些东西，比方说，你手上这个班指……&rdo;

他话刚说完，柳文渊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凌厉，象两柄细而锋利的刀子。温建国只觉气息一滞，几乎说不出话来。还好，柳文渊的目光马上变得随和了，道：&ldo;这个啊，老了老了，不过是假古董，光绪时翻铸的。&rdo;

&ldo;可以给我看看么？&rdo;

温建国很没礼貌地伸出手。他本以为柳文渊会犹豫一下，但柳文渊却一下从大拇指上拔下来，道：&ldo;你看吧。&rdo;

这班指看上去象青铜的，但温建国接到手里才发现不是，因为太重了。他对纯金的手饰比较熟，一掂分量就知道。这班指竟然和纯金的差不多重，绝不会是青铜。虽然造型很古朴，但细细看来，却极为精致，每一个小地方都很注意，戒面上的饕餮纹线条流畅得简直象画出来的。

五井（3）

大概只有清末时的工艺水平才能达到这样的程度吧，这已经是近代化的水准了，商周时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东西。湘西在战国时属楚国，那时就是少数民族地区了，不象河北山东那儿属于中原腹地。温建国略略有点失望，将班指还给柳文渊，道：&ldo;柳大哥，那字画花瓶什么的有没有？&rdo;

柳文渊笑了：&ldo;哪有什么字画，这儿虽然出过几个读书人，不过字画早就扯烂了，也就这些破东破西的还在。温兄是做古玩生意么？&rdo;

&ldo;好玩，好玩。&rdo;温建国讪讪地笑了笑。这堂屋当年可能也相当气派，中堂挂上一幅猛虎图，四周再挂点字画，当真有点大户人家的派头，但现在，一角堆了一些干柴，门也已经破损不堪，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鸡屎味，完全是一副乡民住宅的样子了。

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一阵，天黑下来了。湘西山湘西山里，四周都是山，天也黑得早，墙上的有线广播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声音，里乡里的广播站开始广播了，一个用着广言的播音员先说了些秋耕的通知，然后开始播放湖南方言的相声。柳文渊把烟扔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道：&ldo;早点睡吧，明天队里的车开时我叫你，给驾驶员一包烟就成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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