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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雨不停。淮河水畔,云层里的雷声滚滚,似野兽发出怒吼,一道道闪电劈开天地,黑夜如白昼,漫天雨弹砸进江面,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浊浪翻卷不息。河畔,茂密的芦苇丛中,几只水鸭子缩在低洼处避风,贪嘴鸭子不时在水中啄食,忽然水面飘来一缕缕刺目猩红,惊得鸭子扑棱起翅膀,“嘎嘎”之声不绝于耳,四散飞逃,散落漫天风雨中。芦苇荡的上游,黑龙战舟泊在水面上,船身布满坑坑洼洼的凹洞,甲板上的血迹依稀可见,残破的风帆在风雨里晃荡。船下水面上浮着七八条蛟龙,鳞甲崩碎,伤口不断往外渗着黑红色的血液,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片片暗红。它们已精疲力尽,连甩甩尾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风浪拍打着残躯。战舟的甲板上,船舱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敖族子弟断鳍折骨,蚌族妖众蚌壳崩碎,无徵村民几乎个个带伤,浸透血水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冻得浑身发抖。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砸落在船板上的“噼啪”声,还有时断时续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悲伤,仿佛每个人的眼里还映着那道泣血身影,夕阳西下,残破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尸骸遍野,徐子麟一人当关万夫莫开,挥舞着大旗直冲向敌营,头也不回一声呐喊“走”。舍身赴死的背影,深深刻入每个人记忆,久久挥之不去。“神子为了护我们,孤身断后,而我们就这么逃了,我们算什么东西!”有一断臂的蚌族战士,独臂猛地爆锤一下甲板,牵扯伤口崩裂,痛得浑身抽搐。一句话,如火星落入干柴,点燃满船积压已久的悲愤。“宁愿跟少主一起战死!也绝不当缩头乌龟!”“那群畜生!还有狗贼韩一剑!我要杀了你们!”“是少主救得我,我要回去救他!”嘶吼声,哭喊声混在风雨里,撕心裂肺,却越喊越无力,越喊越悲凉。他们不是不想回去,而是不能。一路突围,敖族精锐折损七成,蚌族妖众死伤过半,无徵村民几乎无力再战,如今还能立起的不足一成,兵器凑不齐十把,厮杀一路活着逃到这淮河之畔,已拼尽全力。别说杀回去,便是遇上一队寻常除妖堂弟子,如今的战力未必扛得住。满腔热血,终化为深入骨髓的无力,沉甸甸压在心头,就像这漫天压顶的乌云,喘不过气。小夕攥紧敖韵如的小手,指尖冰凉,韵如望着伏牛山的方向,泪流满面,一双杏眼红得似要滴出血来。“要不回去搬救兵!我去求他老人家发兵,就算踏平整座伏牛山,也要把徐大哥救回来!”小夕望着江面上无边无际的黑暗,眼底是化不开的绝望,摇头叹息。“韵如,来不及了,去东海万里之遥,就算不眠不休全力赶路,一来一回也要月余。可他们…绝不会给大哥这么多时间。”远水,永远解不了近火。韵如闻言身子一软,踉跄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船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压抑的哭泣声,隐隐传来。徒然夜幕下的天空,一道黑影疾驰而来,是敖族派出的斥候,他座下龙骑已力竭,几乎撞向甲板,斥候从龙背上滚落,重重倒在甲板上,鲜血夺腔喷出。“报!”斥候凄厉的一喊,满船喧嚣尽数寂灭,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艰难得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告,嘴角哆嗦不停,每个字都像冰刃,刺入心脏难以承受。“消息…明日午时,斩妖台,行…行天雷灌顶!”断断续续的言语,似一道道惊雷在头顶炸响,众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直,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凝固。斩妖台立在伏牛山镇妖峰绝顶,是除妖堂斩杀凶妖的绝地,台下布满七七四十九道锁妖阵图,擅闯者死,堂内顶尖高手日夜镇守,更有剑圣韩昆亲自坐镇。天雷灌顶乃最阴毒的极刑,引九天惊雷入体,碎妖脉,焚肉身,灭神魂,纵是千年大妖王亲临,只会落个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明日午时。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天杀的除妖师,问候你十八代祖宗!”闻听噩耗,水面上一头头蛟龙猛地跃起,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仰天发出一声声凄厉咆哮,震得水面惊涛骇浪。“劫法场!去劫法场!就算是死,也要把少主救出来!”“对!劫法场!大不了同归于尽!”“少主不能死!拼了这条命,也要闯一闯斩妖台!”悲愤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席卷整个战舟,重伤的妖众撑着残破的身躯立起,哪怕站不稳,眼里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可这股疯狂火焰,只燃了片刻,便被一个沙哑的声音,打回原形。“劫法场,拿什么劫?”有一断去双臂的敖族长老,靠在船舷上,声音里满是疲惫,曾是敖族能征善战的勇士,如今已成废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除妖堂是什么地方?高手如云,我们去,别说斩妖台,怕是伏牛山的山门都进不去!”话糙理不糙,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开所有人自欺欺人的伪装,露出血淋淋的现实。是啊!该拿什么去拯救?这群人死伤惨重,如今只剩一群残兵,拿什么去跟屹立千年,势力遍布天下的除妖堂抗衡。去了,非但救不出徐子麟,只会白白搭上所有人的性命。可不去,难道眼睁睁看着少主,那个豁出性命护他们的领头人,明日午时,在天雷下碎身灭魂?进退维谷。船上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沉,更冷。有人捂着脸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再也止不住;有人使劲啪打脑袋,却连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还有人望着伏牛山方向,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终化为一片死灰。人心惶惶,像风雨里飘摇的一叶孤舟,不知该去向何方,只剩束手无策的煎熬。船舱口,蚌族老祖箫老拄着一根拐杖,佝偻着身子立在雨里,花白胡须被雨水打湿,黏在胸前,苍老的脸上爬满了褶皱,每一道皱纹,盛满化不开的愁。毕生引以为傲的阵法与炼丹术,在灵气稀缺的人界,可说毫无用武之地,突围一战损耗的护身法阵,珍贵丹药十不存一,何况本身修为更不值一提,别说困敌杀敌,便是去了自保都及其勉强。妖众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憧憬。“箫老…您老可有良策,您的幻术,能不能…想个法子?”箫老缓缓摇了摇头,一声长叹,苍老的声音被风雨揉得支离破碎。“幻术,小道尔,别说劫法场,便是再想进除妖堂山门,亦难如登天。”最后一点希望,碎了。愁云惨雾,浓得化不开,漫天暴雨,冲不散这股绝望气息。船舱深处,徒然传来一连串沉重的咳嗽声,众人猛地回头,只见浑身缠满绷带的狰娘,出现了。她为了掩护众人撤退,所做的一切众妖铭记在心,硬抗数记烈焰,浑身烧伤神魂受创,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她醒了,一双凌厉凶狠的竖瞳,空洞无光,嘴唇干裂不时渗着血丝,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立。“谁能告诉我,小主人还有我家‘死鬼’去哪了,为何没看到?”:()食妖奇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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