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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和姜同,能上来的只有几个高阶侍从而已。
纪琅从高台上收回目光,问身后的人:“公子同出来了吗?”
那侍从跟着纪琅不久,是个机灵的,当即转头看了眼天色,恭敬道:“大人,还没有,时辰还没到,不过应当快了。”
纪琅点点头,没说什么,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柱燃香,续上高台中央快烧完的那根。
楚国正式巫官的讲究远要比民间的巫师多,在举行祝祭尤其是大祝祭时更是如此。
时间、环境乃至于举行祝祭者的状态都要力求完美,这样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斋戒后的姜同穿着宽大的赭色深衣,紧缚的玄色腰带显得他身形更加细瘦,左手腕上垂吊着三个青色玉环,右手拿了一把石兰草。
看到纪琅,他轻轻颔首,走到高台边,扬手把石兰草扔进水中。接着一语不发地到高台中央的香烛前,行了一个楚国的大礼,跪了下来。
这个动作昭示着大祝祭的开始,也是沟通天地的必要一环。
顷刻间,耳边只有衣衫摩擦与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
尽管知道流程,纪琅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悸。如同背后的每一个侍从一样,他不由自主地跟着姜同跪下,耳鼓是自己如雷的心跳。
高台上提前画好的巫纹骤然发出淡淡流光,姜同站起来,用细头紫毫蘸了靛黑色的石蓝,沿巫纹缓步走着,再次将那些纹路摹了一遍。
纪琅起身,沉默地为姜同点起高台最外边铜盆中的布帛。
被松油浸透的艳丽布帛上窜出熊熊火焰,火焰的颜色并非红色,而是与布帛相同的艳丽颜色,仅是看过去便会觉得头脑发晕。
周围的一切被火焰映衬,相形见绌地暗了下来。
台上再次只有姜同一个人站着。
他开始起舞。
那绝不是那种寻常能在舞台上看到的轻佻的、曼妙的,抑或优美的舞蹈。
神灵初生之时,便有这样的舞。
从九幽之地到山谷的渊泉,从天地间的罅隙到最细小的昏微,每一丝灵气都与之相连,受其感召。
他的动作并不快,肉眼便能触其行迹,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去观赏。
可就这样跪着、低着头,耳畔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是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而来的灵气。
云梦泽积累了数千年、从未被汲取的灵气正向这里涌来。
纪琅顿时感受到脊背上仿佛多了千斤重的分量,让他控制不住地矮下腰,头都更低了一些。
姜同也仿佛矮了一些。
他的身体向来孱弱,可面对这仿若固化的无尽灵气,他没有吭一声,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继续着原先那有力而缓慢的巫舞。
在这一刻,世间千万人,唯有他一人顶天立地。
灵气最终成了透明的溪流,在高台上缓缓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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