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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回 退众妃再三起争执 辞恳切终未察圣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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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从命妇下手,显然是颢蓁想透过孟王妃拉拢孟王,使其与杨太后产生隔阂。

赵桢暗忖若为自己出头,这未尝不是办法,但行之有效的办法却未必真有益于他。他对她的初衷,怀有深深芥蒂毕竟,他们的情愫实在称不上琴瑟甚笃。是以她那抹满足的笑,落入他眼底,更加催促他的不安。

他向她靠近一点,试着像警告范仲淹一样警告她:“暂不提对错,你我相守十几年,你体谅我,我又何尝不体谅你?否则我何苦多次暗授,提醒你前朝不止一人在我面前告状?为周全你的名声,扎子全被我留中不发,请求奏对的我亦扯了谎,一概不认。但这也不过是循得权宜之计罢了,长久下去,越不认,越显得欲盖弥彰。”

到底为周全谁呢?颢蓁想。

她做不到对他的话概括承受,却没有细细追究,仅徐徐点头表示知道,然后无所谓地垂下眸子,等待听他后头的话。

范仲淹与她的反应大相径庭,一个急于辩白,一个不以为意。赵桢自然殷切期望她也会是前者,但她的态度令他略感受挫。

他猜测兴许是讲得还不够震慑,才没能令她动摇,于是又故意摆出忧愁的神情说:“宫闱秘情被外界知晓了都不算打紧,我只担忧一件。任凭你怎地皎皎丹心,太过冒进,就容易走错路。届时你清清白白都抵不了他们人多口杂,他们真若勾结起来造言生事,你更辩解不过。所以,别太急于与王公命妇们结交,不仔细倒闹决裂了。”

颢蓁眨了眨眼睛,深深望着他,嘴角好不容易勾起得弧线,缓缓垂下来。

这通话明里是为她考量,但她怎会觉察不出背后无法释然的疑虑。而疑虑绝不止源自对她的不信任,因为他这番话说得太过真挚,真挚到她能清楚明白地感受在他心中逐渐筑起伪善的城墙。

她在顿悟间,隐隐洞察到打指尖传来的劲力,那是赵桢看似不经意的反握住了她的手,并在她耳边奉劝:“权且忍耐,你既把省安的地方搬到了坤宁殿,何不做个安稳皇后,简简单单受她们朝觐,岂不更好?”

她淡淡一笑,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言不尽的失落,大抵因为她今天发现,他的多疑好生赤裸。可她摸不透,这究竟是因为她此刻的举止令他过虑,还是他以往的日子里,始终遮掩着他的生性。

这样一想,好心做了驴肝肺,她反倒真懒得管了,只是依她的脾性,又不得不给他一个软钉子碰。

“正是此理。”颢蓁赞同道,“大治之世,君臣和睦,妾身应每天在陛下身边颌首低眉,不时与姊妹们吃吃茶、作作乐,安安稳稳才对。现在四处横插一手,纯粹在给自己找麻烦,真不知究竟何苦来?”

赵桢明知她并非顺着自己的意思,仍是笑问:“莫非现在不是和乐治世吗?”

“若是,岂会连遣人探视王公命妇,赐赠果子这等寻常事,都能惹得人大做文章呢?”颢蓁说着,从容地将控告她的密疏递回到他手上,明亮的眸子里渗出对他紧紧地压迫,“归结到底,竟是探视得太少,让外人东猜西测,错将恩荣当了蛇蝎。”

兜兜转转,又绕回原来的地方,她想必不打算做个听话的人。

即是这般,他亦不肯浪费工夫。“你有胆量不提防,那些奏疏可全落我身上,莫非继续一概留中,理也不理?”赵桢直白的说。

“理就理,不理就不理,试问哪一朝的臣子敢跑到皇帝跟前讨留中的扎子,还不是得本本分分等待圣览?”

“亏你说得出口!”赵桢喝道,“除非昏昧之君,哪一朝的皇帝敢扎子永远留中,臣下还办不办事了?况且,王举正之流便罢,假使宋绶参你,王鬷参你,李迪吕夷简也参你,我仍旧瞎子不识装看不到?兹要理会,不能不给个交代,真沦落到那时候,恐怕可没有好的托辞。”

“不愿留中便不留,须要甚么托辞!”颢蓁觉得十分惊奇,不惜挑开他的面具问,“陛下为何无法大大方方的告诉他们,皇后只是为了敦睦君臣情谊?”

赵桢一愣,张了张嘴,居然找不出应对之词。

这句话相当平和,绝无不妥之处,却把他问倒了:他的确做不到,因为,他内心深处就一个字也不信,所以他想都没想过此般替她解释。

颢蓁瞧着他默无一言的模样,气得差点按捺不住,伤得几欲垂泪,但她更生了警惕皇帝对她的疑虑,已经大到连言不由衷地骗她一句“会帮她讲明”都做不到。这一转念,再多的幽怨也得一干二净的吞咽下去。

“你总将一切想得太轻巧。”赵桢惟有拿这话搪塞。

颢蓁定定逼视着他,须臾,她眼中笼罩的那层冰冷的阴翳,渐渐化作唇边无限萎靡的莞尔。她深知多说无益,在他的心中,她早被人悄悄埋下了一粒猜忌的种子。

坤宁殿侧殿。

俞馨坐在匀婉旁边,示意她看对面杨婠含笑与穆青阁的两位红霞帔寒暄。

看她一边称赞二人颈子上戴的菩提念珠是注辇国进贡之物小巧精巧,一边为馥芝这几日的茶饭不思而频频拭泪。明明将二人夸得欣然自喜,可口中忧心馥芝发出得叹息却不曾了断,兹要给她个歇息的空当,便能一声接着一声叹出一片冬愁秋怨。

颢蓁与赵桢争执多久,她就说了多久,而馥芝究竟有甚过错她绝口不提,只不住讲她慕君情切,生性耿直,纵使偶尔糊涂,圣心终会谅解,末了还央求她俩务必要多多陪馥芝散心。她端得是情真意切,百绞柔肠,让红霞帔听得颇为动容。

俞馨在匀婉耳边悄声问:“姐姐,她费恁多唇舌,那俩会信吗?”

匀婉佯作不懂:“你指甚么?”

“我指她这副姿态。”

她口无遮拦,匀婉垂下澄莹妙目,不动声色地摇摇头:“我不知。”

俞馨不放弃,又问:“那姐姐信否?”

匀婉扭过头,眼睛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没答信不信,但用不传六耳的语调道:“从我薰兰阁走到你报琼阁,拢共没几步,你若闯了祸,我大抵会亲自去看看你,也不枉费你我一场相识。”

俞馨闻言,笑嘻嘻的说:“姐姐对我尚且如此,何况那前几天还亲若手足寸步不离的呢。”

匀婉劝道:“其实各人有各人的计较,无谓琢磨太多。”

另一边杨婠虽专注于与红霞帔交谈,却不忘用余光观察她们蹑足附耳的情景,见她们似乎相谈甚欢,便故意打断,冷不丁问道:“不晓得是谁请官家来坤宁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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