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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第1页）

那边儿贾宝玉约了贾珠先说贾政：&ldo;二哥哥在这个上头本就有点子不大讲究，原不是大毛病，哪怕有人挑唆，也不过是风流罪过。这事儿要是个奴才说的，琏二哥哥许会想着国孝家孝，不敢乱来，然而要是本族族长大哥哥打的保票，由不得不昏头。我听说东府大老爷管他的时候像审贼，也不见他改好，如今一死他就闹成那样，这里合家上下谁能管得住他？设若再混到一起，会有什么后果？这一回幸而咱们知道得早，下一回要是知道得晚些，奴才口风不严，先传到外头去，琏二哥哥先没命了，他却没事‐‐办事的人可不是他。&rdo;

贾政心里同意，口中犹道：&ldo;祖宗基业，总要子孙繁茂为佳，我固瞧不上他，然而难舍祖宗。&rdo;贾宝玉冷笑道：&ldo;把祖宗放到聚麀之地，才是真不孝了呢。&rdo;这句话说出来，基本上就是一锤定音了，贾政不语，贾宝玉趋势请他一道劝好贾赦：&ldo;大老爷还是无可不可呢。&rdo;贾政同意了。贾政对贾赦又是另一种说话，着重于伦理家法，贾珍不好带坏兄弟一类，贾赦正担心着这一条呢，一拍即合。

一道来寻贾母。

贾珍见此情形，情知事不能谐，心下暗恨。想扣着尤二姐不叫嫁，又想发贾琏阴私，最后都熄了心思‐‐这事儿他也有一份儿，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心里还有侥幸‐‐普通人家这种分立家谱的事还要过手续，更何况荣宁二府还是开国功勋之后？荣府如果没有好理由，兴许会停下也未可知。

他却忘了，宗族里的长辈男子，最年高有德者为代儒，代儒对于荣府的印象可比宁府好多了。听贾政搓手说有难言之隐，代儒也急了，先以为荣府有什么事，贾政是个不大会周旋的人，被长辈一问，隐约说了贾珍不厚道，代儒马上就站到了荣府一边。贾赦对贾珍说得更直白：&ldo;休要多说了，咱们这样的人家，哪怕打死个把人也没什么要紧的。十恶条里，杀人全家许也没事的，只有忠、孝两条才要命。你犯了这样的事儿，还要怎地？是再不能一起了的！我们两家子好了几辈子，我不忍心你丢了族长的位子，才要自己脱出来，你竟这样不晓事么？&rdo;贾珍这才死了心。其余族人辈份不如、权势不如，对大局无有影响，贾珍自己也不干净不敢煽动不好舆论，这些族人还要依着两府生存，最先想的却是‐‐跟哪家混有肉吃。

贾家说是世家，显赫也就自贾演兄弟开始几代而已，在京中子弟也不算特别多，在京无非荣宁亲派八房，其余血缘远者十二房在原籍或有出了五服的。贾母因说：&ldo;看着珍哥儿长大的，不忍他没了族长的位子，分也就分了罢。以后都改了罢，万不可再对不起祖宗了。&rdo;当下重修家谱，又开宗祠移出荣国公一系之遗影灵位，又往上报两家分祭之事。

这事儿还真不好明着说，索性不说，任由

外面风言风语，两家只管闭口不语，除开两府与代儒，贾家宗族也不知道原因‐‐也有知道贾珍、贾琏所为的，都没把这个当理由，可见贾氏之风气了。

此事已了，王熙凤对贾琏说：&ldo;不如先把你那个好人儿接到咱们家里来，到了日子正好摆酒。她那个娘家穷得破落户一样的，孤儿寡母的母女三个，也不叫人省心。东府大奶奶要做贤良人，难道我还不会么？她老娘妹子我不好管，这一个是不能在外头乱混的。迁宗祠的时候我已经叫人把厢房收拾出与我这上房一样的三间来，竟如何？&rdo;贾琏不意她竟如此大方，只听王熙凤道：&ldo;你真当我是那样的人么？这么着偷偷弄了来，明着就告诉旁人是我不能容人，我连辩驳的地方儿都没有了。现我知道是珍大哥哥弄的鬼，自记在他的头上。不然打头儿告诉我了，便是有些不喜也只能认了；真打着主意捱了一年半载的再接进来，显是把我当外人了，还没进门儿就叫爷们把我当成贼来防了，我岂能喜欢她？这不是未成一家人先成仇人了么？一坑坑两头儿，他们编了什么哄你的话你也信了。&rdo;

贾琏头上直冒汗，一个劲儿的赔不是：&ldo;是我猪油蒙了心了。&rdo;王熙凤啐道：&ldo;你还知道犯傻了呢。你就知道我狠，怎不知道前些年我又没个儿子，心里有多急？先前赵姨娘只有个小儿子就狂成那样，我……&rdo;说着就哭了。一旁平儿给王熙凤拧帕子擦脸，亦小声说贾琏：&ldo;如今这样，还有什么好说的？旁人说奶奶是个狠人，二爷竟也这样说。这个家，二爷难道不知道？不狠些儿早叫他们压过头去了。奶奶才过门那会子，何尝不是腼腆小姐？明里暗里也没少受这些管事娘子的暗气，又不好叫二爷忧心，背地里哭的时候哪叫二爷知道呢？珠大奶奶那样和气的一个人，不管事时他们叫她佛爷，一管家了，一样变成夜叉。&rdo;贾琏被她们两个说得转了回来，想来此时王熙凤又没弄死他心爱的女人，贾琏也没那么厌她，又是儿子的亲娘，平儿素来温柔可人，贾琏被两人说得转了回来。

又听王熙凤道：&ldo;我知道你素与东边儿亲近，只论起来竟是珠大哥哥和宝玉两个是个堂兄弟，那边儿只是族兄弟，哪个近哪个远？说句难听的，为着不连坐，珠大哥哥两个也为你想得周到些儿了。你道他们是我表兄弟才这样儿的么？那是为着你。&rdo;一语惊醒梦中人！贾琏这两天也不是没有反复，毕竟与贾珍气味相投了许久，还劝慰自己，是因为尤三姐是个泼辣货，与王熙凤有得一拼，谁娶谁倒霉。这回被王熙凤点明白了，说白了，有好处贾珍沾了，有坏处贾琏顶了，连说：&ldo;再不与他们混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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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宝玉与贾珠这几天不得不请了假，他们家近来事多，死这个死那个，如今又来了这一桩，未免令人恻目。两人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只要把此事撕虏开了，暂时是安全了。此时正在与贾琏等商议着分府后的事情，置祭田、裁减人手。因分立了族谱，又重祭过新宗祠，便先说祭田事。王熙凤与贾琏因说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贾珠道：&ldo;我也听你们大嫂子说了，只是祭田是不好等的，既请了祖宗回来，总要有点子田地，不拘哪一笔，竟或我拿体己来，也买得这三顷地。&rdo;王熙凤连说：&ldo;只因老太太八旬大寿要到了，才紧了些儿，无论如何我挪了就是，哪能叫大哥哥担着？&rdo;此事定了，又说裁减人手。

因这分割上的事情，贾琏自然也会与心腹商议，林之孝道：&ldo;人口太重了。不如拣个空日回明老太太老爷，把这些出过力的老家人用不着的，开恩放几家出去。一则他们各有营运，二则家里一年也省些口粮月钱。再者里头的姑娘也太多。俗语说，&lso;一时比不得一时&rso;，如今说不得先时的例了，少不得大家委屈些，该使八个的使六个，该使四个的便使两个。若各房算起来，一年也可以省得许多月米月钱。况且里头的女孩子们一半都太大了，也该配人的配人。成了房，岂不又孳生出人来。&rdo;贾琏听着有理，一力赞成。

贾珠对贾琏原有些意见，因着他赞同林之孝这一番话，对他也另眼相看，对出这个主意的林之孝也大加赞赏：&ldo;是个有见地为主子着想的。&rdo;林之孝固然是为荣府考虑，自己也有点私心，放出了管家的，于他自己也有利。王熙凤说：&ldo;必得一个一个地劝才好。老祖宗不好先惊动，大太太有些左性，老爷与大老爷不大管事儿，先与太太说如何？&rdo;贾珠道：&ldo;正可。&rdo;贾琏道：&ldo;我们几个都去未免惹眼，不如请大哥哥和宝玉先去，成与不成的，总是知道的人少，免得传出去了人心不安。&rdo;两人允了，自行辞去。

王夫人正在榻上歪着，金钏儿剥葡萄、绣凤拿着美人拳捶腿。贾宝玉来了，先对金钏儿说：&ldo;我来罢。&rdo;王夫人道：&ldo;你们几个不忙正事来寻我做什么？&rdo;贾珠目视二女，丫头们都退了去了，这才说了几人计较。王夫人又问贾珠等：&ldo;怎么想起这个来了？&rdo;

贾宝玉点头：&ldo;留着那么多，又不好炒了吃。&rdo;说得王夫人笑了。贾宝玉又把王熙凤所说花费的问题，说诸姐妹的丫头太多了会生事儿。王夫人道：&ldo;别听他混说，宁可我省了，也不能省了你们的，不特你们，就是你们姐妹们的，也不能省，还要体统脸面呢。有我呢，你操的什么心？这也叫奢侈？你还没见着当年呢。&rdo;贾宝玉道：&ldo;当年是国公府，如今大老爷不过是一等将军。一等将军家如何与国公家比？现没做那么大的官还使着那样的排场，难道不是轻狂？&rdo;王夫人道：&ldo;你又混说，如今老太太还在呢，怎地能不如往昔？&rdo;贾宝玉道：&ldo;老太太的例还留着，旁人的减一减罢。不过日子不知道，一个年节，就是我这样的，一应礼物由公中走账，赏人还赏下去好有二三百的银子呢，这么大的家，有多少花费才成的？入项又少了。&rdo;

贾珠的责任感比贾宝玉要重得多了，往常只是要过好小家，随着考试顺利又做了官，他考虑的范围就扩大到整个大家族，也对王夫人道：&ldo;他这倒不全是混说了。论理也该整治整治了，琏儿偷拨了一家子奴才出去咱们还不知道呢，岂不是人口太多，心里没数的缘故？前儿彩霞的事儿一出，太太想想，与她一般大的丫头又有多少？只再出一个，面子上就全坏了。&rdo;

王夫人心中一惊：&ldo;放了这个，自有新的补上了！娘娘有了喜事，咱们就哭穷？哪成样子？&rdo;贾珠因李纨也管家，更知道一些内情遂道：&ldo;旧年省亲，花了多少银子，我不说什么，也是为着娘娘着想。如今太太听我和宝玉一句，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因娘娘无儿女傍身，娘家自然要做脸，如今有了里子，还怕没有面子不成？宝玉说的也是，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还有一层，不说老爷，单我和宝玉都有功名，日子也还过得，倘若一分了家，留下个空壳子，叫琏儿两口子怎么过日子？&rdo;他心中有愧，因元春省亲把家底子都花掉了，他心疼妹妹，也没拦着，故尔为贾琏夫妇要多想一层。王夫人不言语了，许久道：&ldo;我这里好说，你大伯那里怎么着？大太太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rdo;

兄弟二人默然，贾珠道：&ldo;徐徐说罢。&rdo;贾宝玉道：&ldo;不是我不恭敬，论理儿，大老爷也该收敛着了。连我都听说了，八百银子买一个姨娘，为把扇子跟贾雨村逼死了人命，琏二哥哥略说一句公道话就叫打成个猪头！还要怎地享乐？&rdo;被贾珠在身上打了两巴掌：&ldo;少混说。&rdo;王夫人道：&ldo;我岂不知道？他的荒唐事儿还有呢，你们是晚辈心里明白就是了，他有心的时候待你们也不薄。&rdo;贾宝玉道：&ldo;不如直回了老太太，一来是为大姐姐，二来今年是老太太八旬大寿，三来又新立了宗祠，正该做些善事。难不成叫人不再做奴才秧子不比布施僧道积德得多？太太不好意思，便拿我做筏子罢了，一个院子里，单管洒扫的就有八个小丫头，余下的又配了八个大丫头，又有好几个婆子，我都不知道做饭的有厨房、洗衣裳的有浆洗、大衣裳全在针线上做，还剩多少活计要做，怎么也使不完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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