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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的手停在门环前,犹豫着,始终无法推开它。
脑中的声音是属于三个人的,二郎之外,还有一个青年和一个老妇。
她依稀记得那老妇出门后呵斥那青年。隔了窗子听不大清他们的话,但随后二郎便尾随他们出去了‐‐如意还记得他们都离开后骤然寂冷下来的空气。再然后,她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睡中依稀听见打斗声‐‐但也或许是梦。
&ldo;你找谁?&rdo;
她迟疑的光景,身后忽传来个声音。
如意回头,见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便道,&ldo;阿婆,这家人您知道去哪儿了吗?&rdo;
那妇人道,&ldo;死绝了,大半年前就死绝了,还是我替他们娘俩儿收的尸。你是他家的‐‐&rdo;
如意顿了顿,道,&ldo;……远亲。&rdo;又道,&ldo;半年前,是兵乱那会儿?&rdo;
&ldo;是之后的事了‐‐&rdo;那妇人絮絮叨叨的说着,&ldo;没死在兵乱里,倒是来投亲的给害了。祖孙两个一个被捅死在厨房里,一个给割了脖子死在厢房里。也不知他们是造了什么孽,前头还说要进城里去享福,后头就给人害了,啧啧。&rdo;
如意脑子里便有些懵,&ldo;让投亲的给害了?您是不是记错了?&rdo;
&ldo;这还能有错?是我亲眼看到的。&rdo;那妇人摆着手道,&ldo;官军来的时候,人都已经死了。那个来投亲的一身血,抱着个半死不活的大姑娘,正准备逃呢。&rdo;
如意忙道,&ldo;逃走了吗?&rdo;
&ldo;这定然不能‐‐让官军给抓了个正着,当场就带走了。&rdo;
如意脑子里乱哄哄的。心里乱着,口中却依旧在问,&ldo;那会儿乱匪已经进城了。人人都想逃出城,他们怎么反而想着进城去享福?&rdo;
人只怕真是二郎杀的,如意想‐‐可二郎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应该是看出他们早有投敌之心,才会痛下杀手。
那妇人却说,&ldo;这个我还真问过‐‐他们家不是有个姑婆给宫里边儿娘娘当奶妈吗?就临着匪兵进城那几天,她忽然就回来说要带他们进城享福。&rdo;说到一半,一旁传来马嘶声。那妇人扭头瞟见坡下几个跟着如意一起来的侍卫们,忽的就警醒起来。话锋一转,道,&ldo;谁知道为什么偏偏那会儿说要进城享福呢。人都死了,这会儿再说这些也没意思了。&rdo;
她分明话中有话。
如意心里有些乱‐‐若真是如此,二郎怕是错杀了。翟姑姑也很奇怪。她当然不可能带着投敌,但台城形势危急时,她也没道理要带侄儿一家入京&ldo;享福&rdo;。
那妇人已意识到自己多嘴了,胡乱寻了个借口,便匆匆转身回家。
如意便没能追问下去。
她已然留了心,心想改日还是该再去横陂村走一趟,将这件事弄清楚为好。
但眼下,无疑还是庄七娘的事更要紧些。
翟姑姑这边的线索断了,如意也并非毫无头绪。
她记得庄头娘子说过‐‐五代光是梅山村本地人,他的邻居们都还记得庄七娘。只要能从他们那里打探出五代光当初把庄七娘卖到哪里去了,也许就能找到庄七娘孩子的线索吧。
但已经是那么久之前的事了,谁知道那个孩子究竟命运如何?如意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第九十章(中)
从梅山村往东南去,道路渐渐狭窄崎岖起来。走到村子尽头,绕过一处宅院,便是一条窄窄的斜道。斜道一侧有一片荆棘围起的菜园子,穿过菜园再往前,便是一片荒山。早年间,第五让和庄七娘就住在这山下。
山下只有几处茅糙屋,院墙半高不矮的,就用山下的碎页岩垒成。
如意跟着引路的人,一脚深一脚浅的走在院前泥泞的小道上。抬头就能越过破败的院墙望见院子里的情景。
也是来到这里,如意才明白什么叫家徒四壁。
走了约莫十步,引路人便停住来,指着一旁一处荒败了的茅屋,道,&ldo;五代光以前就住着儿来着。&rdo;
如意便取了赏钱给她,道,&ldo;多谢。&rdo;那人接了钱还不肯走,又打量了如意一会儿,才迟疑的离开。
那茅屋隔壁的庭院里晾着衣服,显是有人居住的。
如意便抬手敲门,来应门的是个颤巍巍的老妇人。一身粗布短褐,面容皱得老树皮一般,双目老浊。
看见如意时她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眼神不太好,竟又凑前细看。
她靠的进了,如意不由后退,那老妇人迟疑道,&ldo;姑娘,你找谁?&rdo;
如意道,&ldo;是郑阿婆吗?您见过蔺娘子的,我是她的东家。&rdo;
那老妇人又愣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蔺娘子是谁。随即她便想了起来,忙点头,道,&ldo;是,是‐‐她来找我打听七娘。对,对……这就对了。&rdo;她竟十分热切的拉住了如意的手,喜悦道,&ldo;你是七娘的女儿吧,快进来坐!&rdo;
如意一时没反应过来,&ldo;嗯?&rdo;
那老妇人犹自欢喜的喃喃自语,&ldo;一开门我就认出来,跟你娘活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说怎么忽然就有人来打听七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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