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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咸饺子（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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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阿姨芳芳进来的时候，满脸泛着红光，女主人心里想：这孩子血气真旺！

芳芳一边淘洗买来的韭菜，一边说：“昨天下了班，我一进电梯，小敏就跟我说……”

女主人在一边检查芳芳买来的肉馅，似乎肥了一点儿。她没听清芳芳在说些什么，只是嘱咐说：“一会儿再洗出棵白菜来，拌馅的时候把韭菜跟白菜混在一块儿……”

芳芳每天来这家做一顿晚饭，她根据女主人头天的吩咐，备好需要的原料带来，然后便在厨房中投入工作。芳芳的烹调手艺日渐长进。女主人每天多少总要跟她在厨房里一起操弄一阵。做好饭，芳芳跟主人全家一起围桌进餐。她们处得挺不错。吃完饭，洗刷完，芳芳才回自己的住处去。她租了间小小的平房，一个月的房租要五十元呢。不过芳芳很勤劳，除了固定在这家做晚饭，她还另揽了许多的零活儿，比如上午给人家打扫卫生，下午四点以前给人家去洗衣服什么的，这样加起来一算，她每月的收入也便相当可观。

“……真没想到……我原来以为小敏不跟我好了呢……可是她就跟我说：嘿，你晚上没事儿了？……”

芳芳真盼女主人能听她讲下去，可是女主人只是在那儿看瓦盆里的面发得怎么样，一点儿也没在意……

芳芳这天早上去给一家擦玻璃窗，下午去给一家洗被，她干活的时候，那两家的主人基本上都不在跟前，干完，人家把工钱给她，她便走人了，双方简直说不上几句话。

可芳芳跟这家的关系不一般，尤其跟女主人，常常说不少的话。芳芳觉得这天她要诉的话语很重要，她真希望女主人能仔细听听。“您猜怎么着？小敏举起一张票，问我：‘你想不想看？’我说：‘当然想啦！你真给我？’”“这回的皮儿你要擀薄一点……”女主人心不在焉，她去到阳台上，从挂在一侧的蒜辫子上掰蒜去了。芳芳直到拌馅的时候，还是没法让女主人听她的倾诉。女主人后来干脆到卧室里休息去。女主人身体弱，要不她请阿姨干什么？

芳芳咬着嘴唇，拌馅。她的脸涨得绯红，仿佛就要爆炸的气球。

她来这个楼干活，每次都要乘电梯。得到二十层呢。可是开电梯的小敏，她的同龄人，起头遇上她一个人进电梯，就不怎么乐意为她开那么一趟。有一回她说：“那人家有的楼，根本不要开电梯的，谁进电梯，谁自己开……”小敏扁嘴说：“是什么样的楼？这楼住的全是局级干部，懂吗？”她俩关系从此有些个紧张。可是，昨天，小敏却给了她一张票，那是楼里一家搞艺术的给小敏的，小敏自己当班，不能去，原是想给姐姐的，谁知姐姐也不能去，所以小敏见了芳芳，便把那票给了芳芳。小敏其实有耍弄芳芳的意思。那是张音乐会的票，七点一刻开，芳芳进电梯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坐公共汽车赶到剧场，怎么也得八点半开外了……

芳芳开始包饺子。她回忆着头晚的情景。她因为不认路，找到剧场门口已然是九点了！把门的差点不让她进去，可是她毕竟还是进去了！

女主人小憩后，来帮芳芳包饺子。芳芳见女主人过来，兴奋得不得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昨天我听唱歌了！最后三个歌！真好看呀！”女主人只当芳芳说的是从她家电视屏幕上看的，没在意，包了几个饺子，便去打开音响，放送自己爱听的乐曲。芳芳还试图说说昨晚的感受，女主人却双耳只闻音响中的乐音……这样一直包完所有的皮儿馅儿。

煮饺子的时候，芳芳心里很不好受。昨晚她是生平头一回走进那样的剧场，坐在那样的软座椅上，眼睛和耳朵，不，还有整颗心，突然强烈地接收到那样美好的讯息！不错，她曾在电视上看到过许多演出的场面，然而她万没想到，真正的演出现场，会是那么样地让人陶醉！她进去得太晚，只听了最后三首歌，便散场。然而，她激动得在秋风中一路步行回到她那仅容一张小床的小屋躺下以后，闭上眼睛，心上还光艳艳地闪动着舞台上那神奇的美景，脆生生地回响着剧场里那美妙的歌声……她失眠了许久。

她只是想找个人说说，她昨晚享受到了多么美妙的事物。她原以为女主人是能听取她的倾诉的……

头锅饺子熟了。她心里闷得发胀，仿佛有什么东西就要开裂破碎。

女主人尝了一个饺子，惊呼：“哎呀，芳芳你是怎么搞的？这饺子咸死人！你放了几勺子盐啊！”

芳芳一惊，跟着，便淌下了两行泪水。

“咦，你怎么……”女主人望着芳芳，大惑不解，你做错了事，说你两句，这算得了什么呀？怎么这样娇气？

芳芳的心，也仿佛咸饺，极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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