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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越发得大,犹如暴雨,窗棂微微作响嘉柔疑心真的落雨了,她扬声问外间睡着的宝婴:“是下雨了吗?”
外面,一个静静的声音响起:“是风声。”
嘉柔忙从靠枕上坐起,青丝萎垂,衣裳不整,桓行简这么施施然走进来时,一见她这个样子,忍不住笑道:
“佳人蓬头,是为何故?”
嘉柔忙把被褥一拉,慌张中,书也掉了,人缩在被子里把头蒙上,一副鸵鸟心态。
被子被一点点往下拽开,很快,她那双晶莹的眼露了出来,桓行简微凉的手指自她腮上轻轻一过:
“我来猜猜,柔儿是因自君往东,首如飞蓬?”
公府在宅邸东面,他一语双关,嘉柔立刻听明白了红着脸打掉他的手,反驳道:“不是,我只不过要睡了。”
“睡了你还看书?”桓行简把书朝她案头一搁,他揉揉额角,顺势坐下,将嘉柔朝里挤了一挤,她一时僵着,桓行简忍不住怪道,“你倒是动一动。”
看嘉柔腾下又红了耳朵根,桓行简正要笑她,猛然记起什么,将她一瞥:“你想什么呢?我在热孝中,能把你怎么样?”
嘉柔有点讷讷的:“大将军清减许多。”
桓行简人倚着靠枕,眼睛一阖,鼻腔里重重哼出声来:“朝廷里纲纪松弛,点卯不到,散衙人空,一群功勋贵胄们,个个贪财如命,受贿成风,怎么不让人头疼?古人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诚不我欺。”
嘉柔好奇看了看他,小心问道:“那大将军能管的住这些人吗?”
“你说呢?”桓行简眼皮动都没动。
嘉柔眸子一垂:“我觉得,大将军未必能管得住,因为大将军也是功勋贵胄出身,和这些子弟是一样的。大将军如果管他们太紧,他们恐怕……”
剩下的话没敢说,留桓行简自己领会去,果然,他把眼一睁,意味深长地投在嘉柔脸上,“说啊,怎么不说了?”
“那大将军别怪罪。”嘉柔鼓足勇气,拥被坐起,“他们可能就不会站大将军这一边了。”
桓行简哼哼笑了,抬脚就踢了嘉柔一下:“瞧,我的昆仑妲己人在深宅也这么精晓前朝事。”
嘉柔拢了拢被子,嘀咕道:“大将军要是真敢治一治这些人,才是大丈夫。”
桓行简笑而不语,又给她一脚,看嘉柔情不自禁歪了下:“我以前就不是大丈夫了,嗯?”
手顺势伸进被里,找到白嫩嫩的脚,握住了,暧昧掐了一把。
嘉柔忙挣脱回来,蜷起膝盖:“大将军敢不敢?”桓行简默然,太傅在时尚对许多事模棱两可,他和太傅不同,有些事,一代人做不了。或者说,一代人有一代人能做的事。
“怎么突然对我的事这么感兴趣了?”他眸光一定,揶揄道,嘉柔不好意思把头发一抿,轻声说:“阿嬛常来,说起大将军,总赞不绝口,说大将军举贤才,恤孤苦,又整顿朝纲朝野肃然,这些我没亲眼见也不知道真假。”
“哦,阿嬛很自觉,知道吹捧她家里刚升迁的兄长。”桓行简戏笑一句,“你不一样了是不是,你不是我家的人,是这样想的吧。”
不等嘉柔回答,外头听一阵叩门声,隔着门,石苞的声音响起:“郎君!”桓行简立刻掀了被子起身,很快,石苞垂首进来,将一封从淮南的加急呈上。
信是镇东将军诸葛诞写的,他对着烛光,不到片刻读完又慢慢折了起来。
石苞暗暗观察他神色,不敢多问,桓行简不知凝神思量多久,忽对他道:“你先退下,明日一早到公府,让傅嘏他们等我。”
回到稍间,桓行简把信重新展开,一手托腮,坐于案前火苗跳映于瞳仁深处,显然已陷入沉思。
嘉柔轻手轻脚下床,把他脱了的外裳又给他悄悄披上,刚收回手,被桓行简头也不回地扬臂反捉住了,他沉声道:“吴国内侵淮南,这一仗,也许是我的一个机会。”
第56章竞折腰(3)
嘉柔心中一凛,外裳随着桓行简的动作滑落几分,她默默往上提了提,再不听桓行简开腔,只握着她的手。
两人一坐一立,沉默有时,嘉柔把手轻轻抽回,挽起袖子,问他:“大将军要用笔墨吗?”
桓行简转头,在她脸上端详片刻:“你知道,论战功我比太傅差太远。吴国这个时候先在东兴修堤筑城,挑衅的意思显而易见,依你看,我该不该趁这个时候伐吴?”
“我不懂,”嘉柔十分坦白,“大将军公府里幕僚无数,当广开言事,多听听几人的意见。再者,四方三征将军们无一不是能征善战的宿将,大将军也该问问他们,最后定夺。”
桓行简颔首,笑道:“柔儿,你要是男儿身,我公府里定给你留个位子。”
玩笑话说完,他又是个沉思的模样了。
“大将军,你明日还有诸多要事,先歇着罢。”嘉柔说完这句,又觉不妥,像是邀约,忙补道,“我知道大将军睡觉怕人有动静,我去外头。”
桓行简却固执地把她手一拉,命嘉柔为自己宽衣,嘉柔推辞不得便照做了,他人在热孝中半点装饰也无。只头上一顶小冠,腰间连个玉饰都省了。忙碌一番,嘉柔将他腰带朝屏风上一搭,衣裳叠放整齐,服侍他躺下。
正要把帐子放下来,桓行简那两只眼在一派柔和的光晕里如宝钻般盯着自己,他直言道:“其实不必问任何人,我想打这一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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