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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第63章亭如盖

宫道上一拨一拨的换值宫人俱垂首侍立，皇后领着太子闲庭信步，落日余晖尚刺目，砚离不自觉抬了小手遮住额头。

钟离尔垂眸瞧见儿子微微眯起眼睛，心生疼爱，&ldo;离哥儿可饿了么，要不要明日母后为你带些点心来?&rdo;

砚离摇头，乖巧道，&ldo;文华殿是儿臣念书学知识的地方，在儿臣心里神圣不可犯，儿臣每日都好，母后不必忧心。&rdo;

她知晓自己儿子的脾性，欣慰一笑，复又听砚离带些犹豫道，&ldo;母后，今日太傅与儿臣讲了&lso;杯酒释兵权&rso;的典故，儿臣有一处不明，想与母后请教。&rdo;

思及师兄方才所言，钟离尔默了片刻，仍为儿子的心意而喜忧参半，却还是笑问，&ldo;离哥儿说罢。&rdo;

砚离扬起小脸看了看皇后，轻蹙了眉头道，&ldo;宋□□杯酒释兵权，可堪称仁政么?&rdo;

皇后颔首，&ldo;然也。&rdo;

砚离又道，&ldo;母后可觉得这是明智之举么?&rdo;

她想了想，反问儿子，&ldo;离哥儿作何想?&rdo;

砚离显然是心中思量已久，对答如流，&ldo;宋□□实施仁政，不杀开国股肱重臣，可难道不是无形之中宣告了天下，他帝王的胸襟狭隘么?世人诟病讥笑，难道便不会令一个帝皇更加无地自容，再触怒他么?&rdo;

皇后对年幼的儿子敏感的问题凝神片刻，斟酌开口道，&ldo;实则不然。人言可畏，史书工笔更是从不肯留情，历代帝皇皆要流芳百世，是以制造杀戮堵住悠悠众口，却不经意间寒了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何况宋□□开国动荡，正是需要聚拢人心的关键时候，那般举动倒也算难得坦诚，不论是面对世人抑或面对自己，母后私心实在赞赏。&rdo;

她看着儿子思索的模样，轻轻一笑，进而解释道，&ldo;何况，人心不同，一种人会觉得宋□□当真仁政，离哥儿说，这种人是谁?&rdo;

太子瞧着母亲谨慎回话道，&ldo;是那些得以赦免活命的将军大臣。&rdo;

钟离尔对着他赞赏颔首，又道，&ldo;另外一种人，会觉得宋□□心胸狭隘，他们又是谁呢?&rdo;

砚离这次明显胸有成竹些，&ldo;是那些事不关己的闲杂人等，是茶余饭后酒肆街巷议论的百姓后人。&rdo;

皇后笑意加深，瞧着儿子唇红齿白的模样，弯了眉眼，&ldo;那么离哥儿觉得，对于宋□□自身来说，又当作何感想?&rdo;

砚离对母亲这个问题明显始料未及，再三思考试探道，&ldo;会觉得自己的良心得到了解脱么?&rdo;

远处斜阳摇摇欲坠，她瞧着高耸的宫阙心生无力，俯身握住儿子的双肩，直视孩子尚且澄澈明亮的双眸摇首似喟叹般道，&ldo;不，他只会记得他的皇位已经坐稳，明日之后，他仍是一国至尊，如是而已。&rdo;

砚离怔愣当场，瞧着母亲面容艳若桃李，朱唇轻启语重心长道，&ldo;离哥儿不是问太傅，何为皇权?母后方才所言，便是皇权。&rdo;

太子忽地沉默不语，皇后抚了抚儿子的头发，轻声悲悯道，&ldo;离哥儿可以不认同皇权，甚至可以远离它，你有你选择的权利，母后会站在你身后的。因为它像母后不愿给你多吃的糖，会让人变得疯狂和一意孤行。它让人失去所有人的特性，慢慢走得很远，离所有人都很远，那把龙椅只有一个，旁边站不得人的。&rdo;

儿子白嫩的面庞上是似懂非懂的稚气，她看着他唇边浅浅梨涡，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独立兰舟的少年，也是这般清澈纯粹。

也许她这一生都无法知晓，当年他究竟是如她一般一眼陷落，还是一场本就处心积虑的预见。

可她永远都会记得，她与他之间还未涉及皇权天下的时候，他那双心无旁骛的眼。

天鼎六年冬月末，坤宁宫皇后咳疾复发，卧床不起几日余，免六宫一切觐见，将后宫事交与兰嫔。

砚离穿着章夫人做的绯色夹袄下学回来，进到外殿的时候，阿喜方掌了灯，瞧见太子惊喜低声道，&ldo;殿下今日怎么这样早回来?&rdo;

清欢跟在后头，将砚离的斗篷挂好，搓着手往火盆上取暖笑道，&ldo;殿下说今日布置的课业都已做完，太傅念着殿惦记娘娘，便早些下学。&rdo;说着又对太子询问道，&ldo;殿下，外头回来凉，奴婢去拿个汤婆子来罢?&rdo;

砚离摇摇头，对着阿喜担忧道，&ldo;母后怎么样，睡下了么?&rdo;

阿喜怜爱地瞧着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人儿，&ldo;估计快醒了，喝了药好些了，娘娘教殿下勿要担忧。&rdo;

说话间清欢便又拿了个汤婆子还是塞进太子手中，安抚笑道，&ldo;娘娘现在也受不得寒气，殿下暖暖，热乎了便进殿去给娘娘请安。&rdo;

砚离颔首，由着二人为自己将手掌搓热，不多时便听见内殿里皇后咳嗽声响起，太子忙几步跑了进去。

内殿昏暗，皇后扶着床榻起身，见儿子跑来，掩唇对着身后阿喜清欢道，&ldo;怎么又让太子进殿来了，本宫还没好利索，快点抱出去!&rdo;

清欢点了灯，殿内缓缓亮堂起来，一片暖色间小人儿跪在母后的榻边，哀哀恳求道，&ldo;儿臣没事，今儿下学早，让儿臣陪母后说会话罢!&rdo;

皇后瞧着他无奈，慈爱地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遮掩着口鼻轻声道，&ldo;那便只能待一会儿，好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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