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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南长街的尽头,是一片绵延百里的桑田,桑田的尽头,是一片绵延千里的莽苍,而野草灌木的尽头,便是绵延万里的舞毒山。
山头虽大,竟无人误闯,近百年来履足登山之风盛行,若是有人觅得此处良山,不知会吸引多少位徐振之。
却未曾有人觅得。
万里良山,秀水环绕,至处多良莠,自是精怪灵长聚集之处,因而舞毒山设了结界,自外界看,是一片虚无。走至结界处,脚步自然折返,而人毫不察觉。
当然,没有几个人走到过。世人当属无聊,却没有谁会闲到自己往杂草堆里钻。大多为浅尝辄止,行进数十步,心里的鬼便怪:里面不会有蛇吧?不会有妖怪吃我吧?行的越深越显露内心的惧。没有人会想到,荒莽最深处是一片大好光景。当然,即使他们行至,也看不到秀水良山——总归有些物事是人不可得的。
“师父,”篱升扯着的衣襟,肉乎乎的小手蜷成了包子:“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来去如风幻化自由呢?”“嗯?”恍神,随即笑着弯下腰,抚着篱升的丸子头:“怎么?你就这样急着长大?”“当然啦!”篱升将小拳头挥舞着,又舒展开:“我要是长大了,就能像师父一般厉害了!”
妖的长大跟人不同。人所谓的长大,就是随着年月的增长,不论是否有所长进,都会发生各则变化,而妖,如果修为不够,就无法长大。例如篱升,现在是个孩童模样,如果不加修行,永远都是孩童模样。
换言之,人的长大,就是长大;而妖的长大,则是长进。
“你要变的如我这般厉害,恐怕隔壁洞里的蛇精都要修成形了。”将篱升的包子脸揉成一团,果然是肉多,任如何揉,也不皱巴。“啊?”篱升倒未抗拒她的揉捏,只是心里有些失落。
隔壁洞里的蛇精是出了名的笨蛋,修行三百多年了,话都不会讲,一开口哼哼阿阿,如同半死的魑魅。
一般妖一百年就能读通世间各类语言,五百年就能化人形。而它……也罢,人都分贪嗔痴呆,更何况……算了,多说伤妖。
“为什么要那么久呢?”篱升嘟着嘴,无比失落。弯下腰身,细碎的发梢落到地上:“修习法术固然需要很长的时间,而修习一副好的皮囊,五百年也是远远不够的。”
“那我就不要好皮囊,只好好修习法术,是不是就能快快长大了?”篱升也学着,弯下腿倚靠在石壁上。“在我看来,皮囊和一身本领一样重要。”随手拾起一根小棍儿,在地上划拉着。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呢?”篱升干脆坐到地上:“山里的树伯伯们都说,善良才是最重要的。”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挂着的枯枝,将篱升从地上拉起来:“如若没有一副好皮囊,谁又会相信你的善良呢?”篱升眨眨眼,半懵懂地琢磨着她说的这句话。
“不过我也会助你修习的,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就能下山了,便不用陪着我这个老师父了。”笑笑,语气颇显无奈。篱升仰头看着她的面,无暇的脸孔,长长的睫毛似要沁出泪来。
篱升心里涌起一股难过,小手拉起的手。反手将篱升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篱升只觉一股暖流钻入肺腑,地面似乎在缓缓下沉,他急得抽回手,再一看,胖乎乎的小肉手早已便的骨节分明。再用手摸摸脸,本来圆滚滚的面庞似乎已有了棱角。
“师父,你……”“我可是用了两千年的修为才给了你一副好面孔,定要好好利用。”抬手捏捏篱升的脸,对这幅皮囊颇为满意:“眨眼都比我高了,这个样子,我想,她会喜欢的。”“她?”篱升疑惑开口,却又将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神情有些恍惚,长长的睫毛似挂着细小的晶珠。篱升有些难过:“师父,你若舍不得,我便不下山了,就在这里一直陪着你。”开口笑了,牙齿透出晶莹的白色,道:“笨徒弟,你少说还要在这山里呆上一千年呢,我烦都不及,怎会不舍?”“啊?”少年揉揉耳朵,旋即道:“可是一千年,也不过转瞬之间啊!”
仰头看着篱升的下巴,刚刚还是及腰的娃娃,转瞬间就变得比自己还好,真的是……转瞬之间啊。
她心里涌出一股不舍,语气却依旧坚定:“可是篱儿,我还是要放你走,到时候,如果你不走,我也会赶你走。”
“为何?”少年嘟着嘴,以惯用了的姿态半嗲:“师父好狠的心,竟要赶我走。”咬着嘴唇,果子一般剔透的红色泛起白色,良久,才开口,语气却是极轻,似是极力掩饰着什么:“我要你去代我爱一个人”
“爱……一个……人……?”篱升皱着嘴巴,眉间拂过一两丝淡淡的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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