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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河边,大块大块的草地,奶奶带着轩轩躺着草地上晒太阳,辕辕跑到河边丢石头打水漂。不过,像辕辕这种小孩子也打不出几个水漂,也只是闲着玩而已。
“辕辕,玩的时候别离河边太近,小心点。”奶奶不放心地对着河边的辕辕喊着。辕辕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哦”,继续玩石头去了。轩轩更乖点,小手始终被奶奶牵着不放,他也不会挣扎开。因为奶奶的手始终很温暖啊。
奶奶其实不是中国人,确切说有一半希腊血脉,一半华夏血脉。然后随家人来中国的她嫁到江西的一个小镇,丈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生意人,后来积累了不少财产。可惜的是,这对夫妻一直没有孩子,但爷爷从来没有责备奶奶。后来爷爷走了,爷爷也没什么兄弟姐妹,其他亲戚什么的也很少,奶奶晚年就是一个人守着老家的大宅子,孤苦伶仃地过日子。村里人羡慕奶奶生活过得精致,一个人把这栋宅子打扫好,笑脸迎人。奶奶不缺钱,她缺什么呢?她缺少可以陪她的人,缺少可以让她好好照顾的小孩,她缺少当奶奶的生活经验。毕竟她这种六十多岁的年龄,如果她有儿子的话,孙儿也该这么大了。这是她最后一个心愿,体验一把当奶奶的生活,想把多余的爱给那些需要的人。
孤寡的老人在晚年的生活一般很不好的,因为她们对大多数的事都很随意,已经看透了人间繁华,所以不与人争,淡然处世。她们只是一天天活着,去完成没有完成的心愿。像奶奶这种老人,她真的什么都不缺,就缺有亲人在最后的时光里陪她走完生命最后的路。她也不想麻烦谁,她已经给自己修好墓了,遗嘱也写好了,交给还有联系的老朋友处理后事。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好好享受剩下的日子。
“轩轩,要是有一天奶奶不能像现在这样牵你的手了,你可不许哭啊。”奶奶用另一只手放在轩轩的头上,慈祥的笑着。
阳光晒在轩轩的小老虎花纹的衣服上,穿的还是有点厚的,毕竟春天容易感冒,奶奶也是以防他感冒吧。轩轩并不明白奶奶说的是什么意思,天真地歪着头问:“那您去哪呢?”
“不管您去哪,我都会把您找回来的,一定会找到您!”辕辕丢开手里的石头,露出两颗小虎牙,很笃定地说着……
希腊学院绝密地下室内,辕缓缓地讲着自己的回忆:“大概那时奶奶已经知道自己不能陪我们长大了,只是我还没有意识到生离死别是多么可怕的事。”他并没有哭,很冷静地讲着和轩共同的回忆。
梦离听着辕冷漠地讲着,突然感觉这个人有些悲哀。他明明很悲伤,却装很坚强的样子,但他的心是梦离永远无法窥探的。因为一旦窥探了,梦离就会陷入辕的黑暗中无法逃脱。这也是为什么需要离辕远一点的原因了。
校长叹了口气,扶了扶眼镜,问候着:“还能再记起什么呢?”
话音刚落,辕就皱着眉头,双手抱头,脸上有些不自在,感觉大脑快要被什么东西给撕开。在那股力量的背后,辕自己明显的感应到关于奶奶更多的记忆就隐藏在这里。零碎的片段一点点地浮现出来——
黄昏,小镇街道,小学生放学时段,辕挡在轩的前面,与打算欺负他的几个学生扭打在一起,而轩除了哭却没有半点勇气站起来去帮忙。
最后辕赶跑那些人,自己脸上也一块青一块紫,浑身都是灰,他用衣袖擦了下脸,温和地对着轩笑着,“走吧,我们回家去,弟弟。”
“……哥哥……”轩含着泪,抱着辕,泣不成声。
然后晚上那些被辕打伤的家长找上门来,他们并不是村子里的人——
“难怪小孩子这么野,原来没有爹妈管教啊。”
“老人家,您看看你们家的小孩干的好事!”说着一男子拉着他儿子站到奶奶面前,那个小孩子被揍得黑了一只眼睛,脸也肿了。
那些大人在奶奶家喋喋不休地讲着一些难听的话,奶奶始终面带微笑,很温和地和别人道歉。但单凭道歉是不够的,为了避免辕和轩从房间里跑出来捣乱,奶奶已经叫了邻家阿姨看着房间里的两小孩。
“真的很抱歉,管教不严,还望各位包容。医药费什么的,就当是给各位补偿了。请大家留下联系方式和家庭地址,改日登门道歉。”奶奶微笑着鞠了一躬,很真诚。奶奶没有过问辕具体的事,但想着不能给辕和轩在学校留下坏名声,所以还是私下处理好就行。
一听到奶奶这些话,顿时这些大人表情不再愤怒,转而是开心地笑着——
“哎呀,你还真是懂理啊,阿婆。”
“既然您都如此诚恳了,那今晚我们就不打扰您了。我们把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给您吧……”
“打扰了,阿婆,您早点睡。”
奶奶把这些闯进门来时来势汹汹的人送出门再回到辕和轩的房间,邻家阿姨低声对着奶奶说着,“男孩子调皮点也是正常的,而且辕辕也是为了保护轩轩才动手的,您呀,就别气了。”
奶奶笑着点点头简单的答谢几句,而阿姨也回到家里去了。这场闹剧终于结束了,大宅院又回到往日的安静。
奶奶坐到俩小孩的房间里的那张书桌前,用手扶着额头,微微皱起了眉头。今晚的事的确很心烦。奶奶不喜欢和过多的人交谈,对于世俗的事不想管,喜欢老家这里的村子,是因为爷爷生前说过,村里的大家都很好,如果将来要寻一处地方安度晚年,就替爷爷回老家的宅里住着吧。本来一直与人无争的奶奶,居然会在今晚被一大伙人找上门来。
轩轩穿着睡衣和小熊拖鞋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抱着奶奶说:“我会好好听话的,奶奶。”
辕辕紧紧握着拳头,全身颤抖着,他不服,不服!为什么他们的小孩欺负轩轩就不管了,而自己保护自己的弟弟还有错了?还找上门来对着奶奶讲一些难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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