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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遥夜诛凶4（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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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绝山因何而得名？顾名思义，这山上共有四绝，名播周遭府城。第一绝，山路九弯十八岔。入山走上一条路，绝没有超过十步的直路，弯弯绕绕，且岔路奇多。正因如此，若无人引路，想寻到四绝山伏虎寨那是难如登天。第二绝，山间四季四色变化。春日松柏露翠容，夏天白杨叶纷黄。秋风扫过枫叶红，冬雪落下裹银装。第三绝，落霞瀑布满山吼。四绝山北坡有一落霞涧，悬着一条瀑布，虽不算极其高耸，但落势极强，漫山遍野皆可闻听瀑布激荡的落水声。第四绝，暗夜清风永不休。无论阴晴冷暖，不管春夏秋冬，只要到了夜里，这四绝山便会荡起阵阵清风。

闻听着远处的瀑布流水声，感受着山间微风的轻轻吹拂，李存信将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擦去。白天时略有些温热的天气让他心烦气躁，好不容易熬到了黄昏，终于能带兵出城，却又被梁尚勇的兵马拦在城中。若不是借着他雄曦关太守的威名压住了守城兵卒，恐怕就真要先在城门前大开杀戒了。

马前卒在地面插了一根树枝，借着树枝的阴影朝向，李存信判断出此刻的时辰，距离丑时也差不了一盏茶的时间。李存信拉长了那张本就不短的脸庞，龇牙咧嘴地看着山上的杨树林，口中啧啧两声，弹了弹衣袖上的落尘，猛然翻身上马，拔出了腰间佩刀。

“不等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上山剿匪。”

虽然提早了些许，但估计也不会影响部署，那个负责带路的和善堂兄弟，也没做劝阻，只是在上前左右观望，装作辨别方向又拖延了少许时间，这才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李存信带着兵马沿着狭窄的山路鱼贯而行，五百余人的队伍在暗茫茫的山野浩荡前行，每二十人持一个火把，既不算太暴露，也能看得清前路的光明。

除了李存信一人高坐于马背上外，其余军马均持械步行。除了几个司喻仁故意安插在队伍中，混作步卒的北龙寨弟兄外，没有人知晓，在他们身后竟还有近三百人的兵马秘密跟随。梁尚勇派遣了三名干练的斥候尾随李存信的队伍，沿途做下记号，以便于军马跟随。梁尚勇与李存信的队伍原本始终保持两三里的距离，但见其率领人马深夜登山，又见山林昏暗，他不再忌讳其他，只熄灭了所有火把，紧随李存信队伍不远，也跟着攀山而去。

梁尚勇之所以敢加快步伐跟上去，除了借着山林昏暗之外，另一点也是因为山间一直响着飞瀑湍流之声，掩盖了急促的脚步声，再加上林间蟾鸣不断，虫叫不止，更是让人无法察觉身后的动静。而且，李存信也一心专注于搜寻四绝山伏虎寨的据点，丝毫不觉身后异动。

行了将近一须臾的时间，李存信的胯下坐骑终于艰难地爬上了一条宽敞的山路，那和善堂的伙计驻足观察，山路上聚集着百十个李存信麾下军卒，也趁机歇息片刻。

“他娘的，怎么不走了，这鸟山寨究竟在哪？”李存信有些不满地问道。

“大人，绕过两道弯便可以看到山寨，只是咱们行了一路，若不作歇息，虽说是出其不意，可一旦交起手来，恐怕也会吃些人困马乏的亏啊！”

这和善堂的兄弟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不无道理，李存信思虑一弹指，觉得在理，便应了下来。他只以为这带路人也是好心好意让他们攒足体力，以防山贼以逸待劳，殊不知他正为接下来的一场恶战埋下伏笔。

后方的人马陆陆续续登上大路，然则跟在最后放的几个混进来的北龙寨弟兄，却故意放下脚步，时刻注意着身后的动静。果然，不到五十余步外，人影攒动，虽无火把照明，但借着月色，仍可以凭借模糊的踪影判断出，必然是梁尚勇的人马跟了上来。瞅准时机，一个箭法卓绝的北龙寨弟兄忽然回身，张弓搭箭，一箭飞出。身后两个同行弟兄见状，很有默契，不约而同地大声呼喝。

“小心，有贼人。”

飞箭垫射而出，果然射中下方正快步行走的一人。与此同时，树林里突然人影飘闪，三五个黑衣大汉飘出，直接掠入下方的树林边缘。也不知是何时，树林后居然躲着三个身影，那便是梁尚勇先行派遣的几个斥候，而树林内闪出的身影则是伏虎寨的两位当家以及山寨中的几个身手强横的弟兄。两帮人一照面，二话不说，拔刀相向，不用连两三个回合，郑子雄和陶隆二人各宰了一名斥候，身后的兄弟们则乱刀剁死了另一个斥候。

上方李存信的军马不少人都转过身子，看不清楚下方的杀戮，却只看到林间闪动着若干个身形敏捷的身影，纷纷露出惊慌神色。那三个北龙寨的弟兄见状趁热打铁，继续张弓搭箭，可箭矢却一支支全部射向下方正躬身潜行的雄曦关城防军。

接二连三的箭矢射下，三五个城防军一一应声栽倒，梁尚勇反应迅速，躲闪在一棵杨树后，立刻下令全军躲闪，同时也传令弓箭手，准备搭箭还击。听到下方传来惊呼，还没下马歇脚的李存信心神陡然一惊，暗想莫非是伏虎寨贼匪日夜盯防，埋伏于山林之间？想罢，便拉来两个拿着火把的弟兄照明，细细往山下看去，隐隐约约的确看了微微攒动的人影，心中不由地大感惊骇，急忙下令，让弓箭手其射向山下。

山间小路狭窄，梁尚勇虽然也带上了弓箭手，可却不能尽数施展身手，零零星星的箭矢先后飞向上方。不过也正是因为山路狭窄，上方大批箭矢直接射进了树木之中。而立于宽敞山路间的那群汉子，少了树木遮拦，十分暴露，便有不少人吃了对方的箭矢。

暗夜里，闪烁着森森夺命寒光的一根根亮银箭矢迎风呼啸，上下穿梭，犹如苍穹瓢泼雨，好似平地起炸雷。一盏茶的时间不到，李存信的人马便将弓箭尽数射光。

“大人，我们居高临下，先发制人，慢不得啊！”带路的弟兄赶紧上前，贴在李存信而轻声劝道。

本就有勇无谋的李存信，立功心切，哪里还管其中是否别有玄机，拔出佩刀，大喝出一个“杀”字，全军便纷纷亮出家伙，高声呼喝，若一群野狗般疯狂地冲下去。若不是那几个北龙寨的弟兄早有准备，先后闪入山林，必然被这群冲杀而下军卒给卷进去。

“狗娘养的东西。”

怒骂一句后，梁尚勇那对好似要吃人的双眸斜瞭上去。他本以为李存信此番是要上山剿匪，自己可以做只啄食螳螂的黄雀，捉拿鹬蚌的渔翁。岂料这李存信走到一半，居然转过头来，不问青红便是乱箭射杀。看着脚下和身后躺着的二三十个弟兄，他是怒火中烧。见李存信居然号令军马直冲下来，还有不少人提着火把，这梁尚勇不由地叱骂李存信虽是满腹的邪念，却是满脑子粪水。

“好你个莽夫，你敢如此冲杀下来，我便先收你百十条性命。”梁尚勇眯起双眸，扬起手掌，待冲杀而下的人马不足二十步时，大手一挥。“放箭。”

早前因地势原因，梁尚勇的军马没能将箭矢尽数射光，这下子便有了用武之地。可怜了李存信麾下的那群走卒，冲杀而下却一个个成了活靶子，几轮箭雨过后，李存信的军马死伤无数，竟然被吓得停足不前。还没见到敌人，便损失近百条性命，李存信目眦尽裂。好在对方的弓箭似乎也射光了，李存信这才拨开了身前走卒挺着钢刀冲杀下去。

见对方如洪水猛兽般扑来，梁尚勇也不坐以待毙，一挥手掌，下令人马冲杀。

“砍下李存信头颅，我请他去望云楼吃酒。”

也不知道是谁在林间大喝一声，引得两方人马全都为之一惊。梁尚勇也不在乎是谁喊得，既然已走到这一步，他和李存信今日便算是不死不休，林中好汉也正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李存信的走卒跨过一片的尸堆，个个像是毫毛乍起的野狼。梁尚勇的步兵绕开一棵棵树木，挺着刀枪犹如吐信的长蛇。狼蛇相交，便是一番狠辣与歹毒的厮杀。

身高体大的李存信果真勇猛，刚一照面，连续砍翻了七八个城防军步卒。健硕敏捷的梁尚勇也是悍勇异常，手中朴刀翻滚，从容不迫地在杀红眼的“狼”群中游走。各自宰了对方不少人马，梁尚勇便见到李存信高大的身影，正在一棵粗壮的杨树前逞凶。

“李存信，你这王八蛋，老子今日要你狗命。”梁尚勇怒喝一声，一撩朴刀，搠倒了身旁一人。

“啊！梁尚勇？”李存信回过神来，见到来者真容，不由地一脸惊愕，旋即又震怒无比。“你竟敢在老子背后捅刀子，今日我若不死，必要你粉身碎骨。”

二人一个踏步上前，一个飞身跃下，两把饮尽血水，闪烁锋芒的刀兵直接相交，那是瞬间杀意凛然，纵然是暗夜昏沉，也能看得到这二人腥红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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