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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以毒攻毒6（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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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吴十三想要为树上的尸体收尸入土，可刚刚起身迈出一步，他又停下身子，心思百转之后，并没有去尝试将悬尸放下。已经渐渐平稳住情绪的吴十三，虽然没有再继续落泪，但是心底里仍旧蕴藏着浓厚阴郁之情。他不想再看到令他倍感痛心的景象，随即转过身子，背对着那一排惨不忍睹的尸体。

早几年的时候，他从没思考过一个问题，那就是瀛洲人的入侵，究竟对自己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从前，他尚有家人之时，不论生活多么凄苦，他都可以忍受，因为他知道，总会有人在自己的身旁，惦记着自己。他相信，只要坚持，只要保持一份坚韧，迟早都会走出困境。可是，万事不如己心，直到他真正地与家人分离，真正感受到因为瀛洲人的入侵，身旁不断死人之时，他才对当初天都府的沦陷，产生了一种空前悲戚的情感。

远处，响起了两短一长号的角声，那是示意撤离的号角声。吴十三无动于衷，而按照负勇营步军校尉卫赫连的吩咐，三军响撤离号角，那势必是遭遇了瀛洲人。

根本不用去想，铁马庄的村民已经全部被瀛洲人押解出村外郊野，尽数杀掉。可怜这当初华洲南朝的供马宝地，如今落得个一个活口也不留的凄惨局面。姬常功和王雄彪均依军令行事，于瀛洲足轻归来之后，先以弓箭袭扰，随后缓步撤离，混乱之时也无人顾及得上其他人是否有归伍。撤离的号角既是一种信号，也是一种引导，但凡想活命的就不敢不循着号角声逃离。

那群刚刚堆筑起一片京观，满手血腥的瀛洲足轻将近五十余人，并未追击。为首一员年纪四十多岁上下，披头散发的瀛洲足轻大将似乎看穿了姬常功和王雄彪两伍人马的诡计，只是下令部下佯作追击，追了不过百米之后便渐渐逐批次放慢脚步，直到最后不再追击。

奔了两里地远，发现敌军并未追上，姬常功勒紧马缰回头观望，见身后并无敌军身影，他方才停下脚步。其余将士跟着驻足，包括王雄彪在内，全都转过身子观望着。

“没跟上来？”姬常功疑道。

王雄彪走到姬常功身后，也看着后方，沉声说道：“瀛洲人之狡诈，犹如鬼狐。我们没和他们死战一番，他们怕是不会趁势追击。”

姬常功看了王雄彪一眼，对于这个比自己大了近一轮的男人，姬常功并未因年纪矮上一截，而感到低上一头。他依旧如故般语气冰冷孤傲，看着外形粗狂的王雄彪，他问道：“要杀回去么？”

王雄彪对眼前这个略有些不讲礼数的年轻人并无恶感，反而着实欣赏对方的胆识和魄力。虽然也是横行一县纨绔子弟，但王雄彪看眼前这纨绔，那是真的由骨子里的霸道，在县里霸道，在军中霸道，在战场上还是霸道。

纨绔也有三六九等，有些如姬常功这般，骨子里狂野霸道的，那就真是性情使然；而还有一些，则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安平时金玉其外，危难时败絮其中。正因如此，王雄彪也丝毫不在乎对方的语气是否有礼数。

“不可，你我皆与瀛洲人厮杀过，他们有多难缠咱们心里有数。且不说咱们人少势寡，即便比他们多上两伍人马，正面厮杀又有几分胜算？你我生死是小，延误军情是大。还需回营呈报此事，交由校尉定夺。”

换了其他人说这一番话，姬常功一笑置之，可王雄彪的确是负勇营为数不多的与其在沙场上与瀛洲人多次厮杀的将领。因此，他点了点头，没有一意孤行。

“点查人头，收军暂回宋家庄。”姬常功一挥手，便由排头马六开始查点。

若是没有姬常功这随口一吩咐，或许到了宋家庄后，也没人发现吴十三竟然没有跟上营伍的脚步。查点一番过后，马六发现少了一人，所有人名号一报，才察觉到了吴十三不在队伍中。姬常功记起了早前吴十三在村尾一排梨树前，面对一具中年人的尸体时那失神的模样，莫非是他太专注、太伤心，没听到号角之声？

“老大，怎么办。”马六与姬常功私交不错，不称伍长，而称其做“老大”显得更为亲近。

姬常功心中略有不满，但是此刻没有发作，他沉下头思索片刻，闭着眼睛吁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

“老大，我们还是回宋家庄，呈报校尉大人，由他决策吧！”马六劝了起来，生怕姬常功倔脾气一上来调转行军方向，杀回到铁马庄。可姬常功没立即做答，他更是急切。“老大，此刻回去，说不准那小子早就被瀛洲人给宰了。”

姬常功轻呼出一口气，没能下定决心，转过身子，颇为英气的面庞浮现出一丝犹豫之色。跟着他的身子转动，马六也在姬常功身前徘徊。

“老大，他本不过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书呆子，少他一个没啥影响。即便他还活着，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若不作数典忘祖的卖国贼，瀛洲人焉能容一个华洲军卒苟活？”

“放你妈个屁，你这个狗东西，”对面营伍中闪出一个身影，待马六话音一落，便破口大骂，此人正是大眼严无敌。“一伍行军，弃袍泽而不顾，还口无遮拦，信口雌黄。亏你们这群汉子也是生来带把的，真他娘的没种。”

“严无敌，你个小王八蛋，再敢胡说八道，我割了你个舌头。”马六也丝毫不退让，反唇骂道。

“就你那没种的德性，老子怕你个鸟。”骂完这一句，严无敌指着姬常功怒道。“姬常功，你不敢去救你们营伍的弟兄，老子去救。”

说罢，严无敌扛着刀，踏步往回路跨去。只是他没迈出几步，就被身后的王雄彪怒喝一声，给叫住了。

“胡闹，你去送死么？再敢迈出去一步，我先砍了你的腿。”王雄彪怒喝一声，的确是管用，严无敌当即停步。别人说话他或许不服，但王雄彪的话，他还是很受用。王雄彪骂过严无敌后，又看向姬常功。“姬伍长，你也不用犹豫，你兄弟说得有道理，你就算是回去，多半就是把这些兄弟搭在铁马庄。”

姬常功勾唇一笑，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严无敌，冷声说道：“严无敌，我告诉你，你没资格和我吆五喝六。我的弟兄我当救则救，吴十三落队我有责任，此战我若是能活着，日后自当回营讨罚。可你记住，我马六兄弟有一点说的不错，即便我们杀回铁马庄，而吴十三他还活着，那他也就等于死了。”

说罢，姬常功转身下令军马原地驻扎，卫赫连派出的骑马斥候就在附近，他们很快就会将军情传报回宋家庄。严无敌被劈头盖脸驳斥一顿，心里并不好受，因为姬常功说得不错，如果现在吴十三还活着，那他被救出来的话，也等同于叛国通敌。这两伍人马则原地休整，尽量节省体力。直至黄昏时分，卫赫连率领负勇营半数军马赶来，连同姬常功、王雄彪两伍人马，一齐杀向铁马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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