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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承想,他们不找王成敬,王成敬却来找他们了。
“陈叙,到办公室来一下。”下课的时候,王成敬走到陈叙旁边,拿食指敲了敲桌面。
陈叙应了一声,看了眼旁边刚刚变空的座位,隐隐不安。
“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于玏的情况。”王成敬拖了一把椅子给陈叙,大有长谈的架势,“坐着说。”
“不坐了,刚课上坐了一节课了,现在站站。”陈叙环视办公室,周围清一色的老师坐着学生站着。
王成敬不勉强他,直接说:“我就开门见山了,你也看到了,于玏这学期状态非常不好,从这学期第一次考试开始,成绩下滑得非常严重。你和他从高一就同座吧?知不知道具体情况?”
陈叙道:“您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王成敬被弄得十分疑惑。
“他身体不好呀。”陈叙轻描淡写地说道,脑海里却浮现出于玏这几天的样子。不理人,不说话,总懒懒地趴在座位上,从早到晚,像被抽走了所有活力。从陈叙目睹于玏手抖那天后,这种情况更甚。有时候陈叙和他说着说着话,于玏会突然间沉默。这样的事情以前不是没有过,只是现在更加频繁。于玏仗着陈叙知道真相,不愿意再对自己的异常进行掩饰。
每次陈叙都会在突如其来的沉默中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于玏的戛然而止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给陈叙一种怪异的感觉——于玏自己把自己当成空气。
陈叙看着王成敬眼里的疑惑被失望取代,心里很平静。抑郁症也算身体不好,他只是扩大了范围,不算说谎。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除了这个,你知不知道别的?”王成敬说。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陈叙一脸诧异道。
王成敬眼神如炬,盯着陈叙一会,眉毛拧在一起道:“他现在正在康复,我已经了解过,我觉得这不是主要原因。”
“那您觉得什么是主要原因?”陈叙反问。
王成敬如果知道,就不会找陈叙问了。他皱着眉摇头,“上学期他是班上第一名,照这个情况掉下去,到下学期就是被淘汰都不奇怪。各科老师都很担心,找我就他的事说了不知道多少回……”
“劳您和其他老师费心了。”陈叙忍不住插嘴道。
王成敬本想着问不到什么就让陈叙回去,但陈叙的一句体谅触发了他诉说的欲望,继续说道:“费心算什么?这是我的工作,该我费心费神。可费的心神能不能得到所有的家长学生的配合谅解,很难说。”他点到为止。
陈叙很真诚地说:“您是为了我们好,我们都知道。”
王成敬停了一瞬,说:“希望如此吧。”
“那没别的事我就先回班了。”陈叙说。
“去吧,抓紧时间,马上上课了。”
王成敬看着陈叙走出门,恍惚觉得这孩子比初上高中时又拔高强壮了一点,和以前是大不同了。
只是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体贴还一如既往。和吴一跃那些明里乖巧、暗里逆反的学生不一样,陈叙是明里逆反、暗里却比任何人都更体察他人的难处。
要是所有的家长和学生都像陈叙这样,他的工作负担会轻很多。王成敬回想了一下前段时间的几次家长面谈,无声叹口气。
像于玏说的那样,没有下次,他再也没有让包括陈叙在内的其他任何人捉到破绽。可是陈叙明白,那只是于玏慎之又慎、藏之又藏的缘故。偶尔,于玏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每次陈叙看着于玏走出教室,都要按下想悄悄跟着的冲动。其实不用跟,他也知道于玏会去哪。
厕所也好、顶楼空教室也好,肯定是一个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地方。陈叙想象,于玏是怎么一路隐藏,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一个人待着,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静静地等待着止息,像等待狂风过境。
一股孤寂的绝望感顺着脊背蔓延到后颈,陈叙只是想象这样的情景就无法忍受。到后来身边一旦虚座,他就开始心神不宁,笔在手里转几个圈,怎么握都不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陈叙想,用笔在纸上画起一团一团的乱线。画到不知第几团乱线的时候,陈叙闻到一阵有点浓的薰衣草气味。
气味的源头来自于玏,陈叙突然想到什么。他琢磨于玏抑郁的原因,想来想去,最后锁定了一个目标。
奶奶。
奶奶的离世,对于玏来说一定是个不小的打击。陈叙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于玏这学期变化不少,不仅是明显可见的身体方面的,还有不易察觉的细节方面。比如不像以前不是牛奶就是茶,于玏现在的杯子里常常只有水;比如每天一定会有的水煮蛋,已经很久没见过踪影了;还有,突然开始在食堂吃饭。
“你现在都是自己洗衣服吗?”陈叙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于玏。
于玏“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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