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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换任(第2页)

中年人画完手上的一笔,停下来蘸颜料时瞟了徐绰一眼,接着一边画一边说:“抬举。榆美的老师应该待在学校里讲课喝茶,这种差事他们可干不了。”

“真的吗,”徐绰做出惊讶的样子,“我是美术生,您这水平可骗不了我。”

听到这话,中年人终于不吝惜目光地打量徐绰一眼,可能是在估徐绰年岁,悠悠然问:“你是榆美的?”

“不是,我是良大的。”徐绰自报家门。

“哟呵,高材生啊。”

徐绰立即表示“不才不才”,对对方又是一番花式夸赞轰炸。

中年人今天受了许多褒赞,也清楚大多是外行的看热闹,不怎么放心上,陡然听见一个专业人士夹带修辞和术语的一顿夸,不可避免地高兴起来,但是不愿意让人看出来,于是反而说:“你也算名校里不成气候的,所以才看得上我这种粗野的风格。”

徐绰听得出来他不动听话里暗藏的高兴和自得,“您这不叫粗野,是那个什么,浑然天成、不饰工巧……”

“最自然的,也就最好。”徐绰接着说。这句话发自真心,所以相比前面那么多溜须拍马的虚套更显由衷。

“是啊,最自然的,是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中年人像想起来什么一般慨叹,开了话匣子:“我画画几十年,从没跟谁学过,头十几年是想要生活学不了,后十几年能学了,但是也不想学了。一方面是已经形成的东西不管好不好,总难得改掉;另一方面我年纪大了,不想学别人的东西。我总觉得被别人附加的东西一多,我就不是我自个儿了。我都不是我了,我的画还是我的画吗?”

徐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和他告别,一路走回去。

那幅巨大得近乎与真人等身的皮影还在眼前活灵活现,李思观没有去看,委实遗憾。

徐绰提议去看的时候,没料到会被拒绝。印象里每次出去玩,李思观总是更跳脱的那个,周围世界正常运行平平无奇时,尚且要东张西望、这里跑那里跳,生怕错过了什么能满足好奇心的东西,更不要说这种显而易见的热闹。除了吃饭时安分一点,其他时间徐绰都要费神紧盯着,恨不得拿根绳子把人拴在身边才安全。

那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现在李思观长大了,变得内敛稳重,走在人身边不再左顾右盼,而是怀揣着和眼神一样坚定的心,目标明确,一往无前。

他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但什么都想知道、叽叽喳喳又咋咋呼呼的小孩子了。树苗总有长成大树的一天,即使旁人依旧怀念它幼时柔嫩的新叶,不能习惯它逐渐拔高的身量,却也无法抹杀或延缓任何一条枝叶的伸展。

李思观回榆中,找到约定开会的地方,几个学生会干部在说话,还有一大群眼生的同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副人畜无害任凭差遣的样子。

根据以前流传下来的惯例,榆中的学生会,会长挂名不管事,具体事情都是副会长和几个骨干负责。所以学生会会长位高事少,出风头多出力少,是每年换届被人争破头的职位,今天来的乖巧安静那一群,

大概都是来观望换届风向的。

“我和副会长还有几个高三的部长,今天就卸任了。在学生会任职的一年,感谢你们的支持。学习关系,新一届的竞选和招新我们参加不了,学生会以后还要靠你们了。具体的换届工作,大家可以等之后的通知。”李思观说完,在一片掌声中走下讲台。

散会后高三的留下合影留念,正愁没人充当摄影师,一位学弟及时出现,还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榆杉中学第32届学生会”。

“有你的啊,真是贴心。”高马尾女生笑着说。

及时雨吴一跃笑笑,把横幅抖平,礼貌地让李思观站C位拎横幅正中间,副会长、部长分居左右。

吴一跃在学生会里混得风生水起的,不太管事的李思观看他眼熟,忘记以前还和他说过话,问了一句:“你是哪个班的?”

“他你还不认识,就是老跟你说的那个,高二(4)班的吴一跃。”高马尾女生说,“前任会长大人,您可太不理俗事了。”

吴一跃适时地露出一个憨厚的笑,扮善良无公害小白菜。

四班,和于玏一个班,李思观想着,笑着说:“谢谢你准备的横幅。”

“没事儿,应该的。”新人送旧人,应该的,吴一跃暗戳戳地想。他就这么圆满地收服了这群前辈人物,其他关卡的准备已经铺好,之后一个星期的学生会竞选,新会长毫无例外地姓吴。

学生会新任职下来当天,陈叙道了声恭喜,然后几天下来明智地避着吴一跃走,新官上任三把火,吴一跃又是属炮仗的,他担心被炸到。

值得庆幸的是吴一跃主动辞掉班长职务,宣称要专心投入学生会事务,大有一举打破正会长闲置惯例的豪情,尽管后来众人才知道这些纯属躲闲胡扯,但班长换人的确众望所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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