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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有一只白鸽（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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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有一只白鸽……

深秋的个雨天，我的窗台上飞来了一只白鸽。隔着窗玻璃，我和这只白鸽彼此对视了很久，它那被杏红色眼圈包围的眼睛，不无胬觉地盯视着我；很显然，它没有把我视为朋友，而是看成敌人。

妻子走过来：“这是一只受伤的鸽子，你看它的翅膀。”妻子是学医的，她的发现使我确信了这是一只伤鸽，因为它的羽翼下端失去了应有的工整；如果比喻它为一个婷婷玉立的白衣天使的话，若同白色裙边被撕扯幵了一个口子。

经她提示我又有了新的发现，在白鸽腿部与羽毛相连的部位，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个薄片。这个发现告诉我，这位“白衣天使”是个远路而来的不速之客。

我的同一层楼的邻居，住着小张和小邱夫妇。他俩是鸽迷。小夫妻俩虽然双双在天坛肿瘤医院搞病理化验工作，但业余爱好就是迷恋鸽群。

这只受伤白鸽的出现，妻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小张夫妇。但不凑巧，夫妻俩都没在家，因而这只白鸽的命运，成了我俩心灵上的重荷。老实说，我对鸽子过去没有过多的兴趣，儿时我家房东，开了个皮业作坊，鸽粪虽然腥臭，怛它是柔软牛皮猪皮的最好原料，因而房东家里养了近百只鸽子。它们一年四季在屋檐下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到了踩蛋（交配）季节，那咕噜咕噜的鸣叫声，成了鸽沪大合唱。特别是其中那些公鸽，就像醉酒了似的，在檐下东游西逛，挑选荇踩蛋对象，那个瞬间，公鸽俨然像只斗鸡场七的公坞，脖颈上那圈羽毛都威风凜凜地抖幵。在我那双童贞无邪的目光中，那样子挺怕人的。

年纪大了，从人与自然之中得知，鸽子是人类的朋友。从我十儿岁到了北京之后，把飞鸣于晴空的鸽哨声视为从蓝天洒下来的悦耳音乐。但是真正了解鸽子家庭，还是搬进团结湖的新居之后，小张夫妇来我家借阅一些文学刊物时，常不忘带上几本《鸽友》杂忐什么的，向我传经布道。我此时才知道鸽子不仅是有情物，还各有各的姓名，印在刊物上那些万里寻家的信鸽，有的叫雨点，有的叫子弹，有的叫雪花，有的叫大鹏……在第二次世界大战燃遍世界之时，盟军信鸽曾穿梭于炮火硝烟中，为盟军传递情报。在和平年代，曾有过次世界性的信鸽比赛，信鸽从遥远的南极放飞，比利时的一只信鸽以坚毅的勇敢和惊人的速度，完成万里空中行程，潘得了鸽子皇帝的美誉。到了“文革”年代，豢养鸽子当然饭列入资产阶级闲情之列。有些珍爱信鸽的主人，托亲朋好友把鸽子诺往荒漠的大西北；但是鸽子眷恋主人，总是不远万里寻巢而归。小张夫妇告诉我，由于归途上飞过的多焙山峦和荒丘，鸽子可以觅食草籽一类的食物，但是没有水喝，所以在飞越迢迢远程时，只要见到水源就往下扎，有的信鸽就这样死在筑路民工的开水锅里，其情可谓十分悲壮。

这只白鸽从哪里来？

它又要飞到哪里去？

我和妻子已无暇等待小张夫妇了，因为窗外的秋雨正急。好在，我们的窗子是铝合金的抽拉式窗子，不必向外推窗了的玻璃，就可以打开窗子，赵子装做若无其事似的，慢慢地轻轻拨动窗子，那“内衣天使”曾有几次抖翅欲飞，但张开的翅膀又几次合起。北京的秋雨实在太急了，是龙王爷帮了我们的忙，在它恐慌和茫然之际，我猛然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它湿淋淋的双腿。

屋内因阴雨之故光线太暗，我开了灯，妻子轻轻拨汗它负伤的羽翼，发现了有二粒枪沙镶嵌在它皮肉之内。妻子是个医生，为白鸽动这点小手术并不困难，她用一个发卡，先把粒枪沙夹了出来，然后又用碘酒住它的伤门上消毒，最后—道工序是在它伤口上贴了“创可贴”：

在她为白鸽治伤的同时，我两眼在审视它嵌在腿根羽毛中的塑料牌牌，从那凹凸的字形中，我辨认出它来自东北大连。可惜的是电人姓名那地方，也被枪沙击中，只能矜见郑亨的一半“关”，到底主人姓关，还坫姓郑已无从赍证。也多亏了这块牌牌遮挡，不然这白鸽的腿部也会波猎鸽者办伤，火药留在牌牌上一片焦糊，似內鸪还幸中有幸的足，却因这牌牌的遮挡，没打伤及它的腿。

儿时我看见皮铺掌柜——我家房东饲养鸽了的主食品是高粱和谷子粒。正好在1996年春节时，在《农民报》作的作家刘震云，为答谢关心报纸的作家，曾给我送来一箱五谷杂粮。妻子拿来高粱和小氷，摊在这只白鸪的而故，这只伤鸽就急不可侍地啄食起来。

“它一定飞了很远很远的路，”我猜测地说，“也许它的大连主人，去南方某个城市，顺便带走了这个‘白衣大使”让它试飞回巢；在归途的什么地方，遭受到猎枪的枪击。

“你在编小说。”妻子说。

“这是合乎逻辑的推理。”

妻了开玩笑地“将”了我一军道：“福尔摩斯先生，你虽然能推断出这只鸽子，是从南方城市返巢的；你能推断出它的家究竟在大连的哪条街巷，门牌多少号吗？”

我把“球”踢还给她：“这个任务是医生华生的事。你也是个医生，你应该完成这个任务，柯南道尔在写推理小说时，福尔摩斯的形象，是通过华生的眼睛和笔来完成的！”

“好吧！我完成任务就是了。”妻尸边说边拉开窗户。此时，秋雨乍停，乱云虽然还在空中翻卷，但天宇东南角已经初绽碧蓝，“鸽子就是我，我飞回大连时，给你拍个电报來，会告诉你详细地址的。”

我笑了：“它行吗？”

“它只受点外伤，加上雨天无处觅食，才落脚到咱家窗门的。”妻子说：“它比人类中的懦夫要勇敢，不信你看……她亲吻了一下白鸽的头，又用手轻轻梳理了一下白鸽的羽毛，然后把它放回到它刚才落脚的窗台上。

那只白鸽似乎没有一点恋栈我们之情，它双脚刚一沾窗台，便振翅而飞。它先向北飞，又掉头飞向东方……它的归巣大连，北京的东北方向。

我们目送它的身影穿过楼宇，又飞过闹市上空，它在与云天合而为一时消失。

“白鸽真是有情物。”妻子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