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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意志（第1页）

曲葛等到外地的大伯二伯到了医院才买票离开，到了b市后按照许意很久之前发给他的地址找了过去。

她现在住在市中心的花苑小区，进出需要门禁卡，曲葛去门卫室打算填个登记信息，结果发现详尽到需要填写本人的身份证号码和具体的家庭住址。

门卫大爷看他一眼，“打电话让业主带你进去也可以。”

曲葛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拨了电话过去，也没有闲聊，在确定对方方便之后让她来门口说几句话。

他们有很多年没见了，曲葛靠着门口的大理石柱，开始回想。

小时候父母瞒着他离婚，法庭上，法官问他愿意跟着谁一起生活，他看过去，每一双眼睛都回避他；

后来在家里，母亲每次疲惫倒下都会掐着他的胳膊一遍又一遍地质问为什么这么不懂事眼睁睁看着父母闹矛盾却不懂甜言蜜语哄人斡旋；

长大在学校，有人问他有没有见过西北角的教学楼，他初到，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对方却捧腹大笑，告诉他想死的时候站上天台就能看到。

他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是他们收留了他，只是足够的关爱却无法抵消四面八方的恶意。

他会成为别人的发泄物，会在母亲生活好起来的时候被挥之即来再次做她的孩子，所以自始至终，不太舒适的人只有他。

王惠牵着女儿到门口时曲葛并没有认出她来，他仍在走神，直到有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来拉了拉他的手指。

他看过去，才发现身侧多了两个人。

“小曲？”女人含泪看着他，精致的面容与华贵的气质使得她难以看出年纪，“你快跟我进去，咱们回家聊好不好？”

“不好，”他松开手指，两手缩进衣袖，目无波动地看向她，“我只有几句话想说，不会耽误你太多的时间。”

小区不在隐秘寂静的山林，没有与世隔绝的庄肃和令人望而止步的辉煌。正因为四周足够烟火气，他同她驻足于此才不会引人注目，也维护着她的脸面。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找我，也不可以给我的朋友打电话打扰到他，我在你身边待过的那三个月我会折为现金把钱交给许意再由她转交给你。”

王惠始料不及，终于还是忍不住掉了几颗泪下来滴在了小女儿的手上。

“哥哥是坏人！欺负妈妈！”小女孩叫起来，奶声奶气，先是气哄哄地看着他，后来又大着胆子伸手挡在妈妈前面。

曲葛弯腰笑着看向她，“我只是在保护自己，如果哭能够得到你的同情，其实我也可以哭。”

也不管这四岁大的小孩能听懂什么，“偶尔哭哭啼啼可以，一直这样就有点烦人了。”

“小曲，你真的忍心这么对妈妈吗？”王惠伤心欲绝，两只手都在擦眼泪，“之前的事是妈妈不对，可是妈妈想明白了，也愿意改过，你连这个机会都不愿给吗？”

即使站在了阴凉处，头顶有遮蔽但炎热的风绕在四周，他们都在夏季追求明亮的希望，认为万物如此季节般该当生机勃勃。

所以眼泪和拒绝都不美丽。

“你就当你自己可怜吧，生出个永远不会认你做母亲的儿子。”曲葛盯着小女孩儿那双纯真懵懂的眼睛，忽的又笑起来，“没关系，她会对你好的，而我一如往前，不值得你回头是岸。”

王惠哑然，她确实不觉现在的自己还有哪里不对，年轻的时候任性了点把孩子暂时丢给家里长辈，可谁也不是生来就有做父母的经验，她犯了错如今想要改过却始终不受待见。

她不明白自己凭什么连个改正的机会都这么难求？那还是她怀胎十月辛辛苦苦掉下来的肉，为什么一丁点的体谅都没有呢？

“你还想我怎么做呢？我总比你那混账父亲强吧？这么多年他有管过你吗？有问候在意过你吗？最起码我知道拜托你大姨和表姐照顾你，他呢？他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你们不用互相比较，烂的半斤八两的人，怎么有脸在我这邀功？”他再次不留情面，也不欲再同她多说，“以后请不要再联系我和我的朋友，还有许意，我也会视情况拉黑断绝来往。”

坐公交车回学校的路上曲葛手机不知来了多少通电话，大姨的，外婆的，还有那位表姐的。

车上天蓝色的窗帘投进边角的太阳光，少许的亮光打在手机屏幕上，印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那些年所遭受的伤害欺辱真的可以用几滴眼泪和几句忏悔抵消吗？那么轻飘飘的话，还不是都在诉说自己的委屈...有几个人能够设身处地和换位思考呢，同理心这种东西在他们一家人身上真的太难得。

他到门口正从背包里摸钥匙，黄屿安听见响后跳下床来开门。

二人见面一个拥抱，“好兄弟，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真是深有所感。”

曲葛推开他放包，“有点臭了你。”

黄屿安扯了衣服闻了闻衣领，回怼一句，“你裹着长袖你才该臭。”

又问:“怎么样？她没刁难你吧？”

“她敢么？”

曲葛关上阳台门开了空调，“我和阿宇小成说过了，今天这个温度可以开。”

小破屋里有学校刚换新的空调，黄屿安来不及享受这热中送冰的凉爽，此时坐在椅子上，忸怩半天后才说，“其实...你到之前你大姨和声称你外婆的人给我打电话了...骂你白眼狼来着。”

他哽了一下，抬头去看曲葛，“她们让你周末回次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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