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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又有何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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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心提着食盒，穿过一座小拱桥，然后走上湖面铺设的曲折回廊，向着那条通往湖心亭的路行去。

她下了几个台阶，走到亭中，姜荼歌指尖刚好掐了一颗水嫩的紫葡萄，见她过来，便招了招手。

秋心脸上露出一抹笑容，顺从的弯了弯腰。姜荼歌勾了勾唇，将那颗紫葡萄递到她的唇边，秋心乖巧的咬住吃了下去。

“这葡萄真甜。”秋心笑的眉眼弯弯，嫣然道。

姜荼歌将葡萄皮丢进装一旁的匣子里，说道：“坐下说吧。”

“是，大小姐。”秋心浅笑着应了一声，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了。

姜荼歌抬手拿起桌子上的紫砂壶，倒了一盏热茶，递到秋心眼前，淡声道：“辛苦你了。”

“不敢言辛苦。”秋心接过那茶，笑道：“谢大小姐。”

“那二人伤势如何？可会要了性命？”

她太清楚大夫人的为人，都不必问那二人伤势是轻是重，大夫人与张嬷嬷联手，没死也能去了半条命。眼下只能瞧着大夫人会不会放了这二人，她们二人又能否熬的过来了。

提及素兰二人，秋心的脸色就微微凝重了起来，脑海里闪过她推开门看到这二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凄凉模样。

“伤的挺重的，张嬷嬷命人下了死手，若是不处理伤口敷上药，怕是熬不过今夜了。”秋心叹道。

姜荼歌凝了眉，冷声道：“张嬷嬷不过是借着大夫人的手狐假虎威罢了，真正歹毒的还不是那个毒妇！”

秋心垂下眼帘，不由得心疼起姜荼歌。这么些年里，大夫人明里待大小姐端的是一副和善慈祥的面孔，可背地里又是怎样一次一次暗中加害大小姐的。旁人或许不清楚，可是作为大小姐的贴身侍女，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这一次大夫人就为了两个婢女嘴碎便下了如此毒手，奴婢实在害怕她会对大小姐下手。”秋心担忧道：“您此次去衢城，已经是九死一生了，她这般歹毒心思，昭然若揭，我们何不如直接告诉丞相大人，或许——”

“秋心呐——”姜荼歌笑着打断她，她慢慢地抬眸凝向秋心，眼底的光芒冰冷如深渊寒潭，嘴角的笑容讽刺浓重，缓缓道：“你在我身边待了多少年了？”

秋心一愣，回道：“快七年了。”

姜荼歌挑眉道：“时间过的可真快，我第一次见你时不过七岁，如今都快七年了，你跟了我这般久了，怎的还看不出来我父亲其实就是个薄情寡性，忘恩负义的小人呢！”她说到最后，语气陡然变得怨念浓重，恨意从眼底漫了出来。

秋心没想到在大小姐的心中，丞相是这样的人。她这么多年来跟姜华盛接触并不多，姜华盛对大小姐的冷淡，却也带了丝敬而远之之意，但好歹未曾迫害过大小姐。不管再怎么说，大小姐都是姜丞相的亲生女儿，血脉之情无可更改的啊。

她对大夫人厌恶，对姜华盛只有敬畏疏离，原以为若是能改变丞相与大小姐之间的关系或许事情会有转机。但是现在看来，大小姐对姜丞相似乎怨恨深重，二人之间必定有什么仇怨在其中。

“大小姐您这次回来变化好大，以前您从不会说这种话的。”秋心秀眉微凝道。

姜荼歌刚要去拿葡萄的手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阴沉。她一边继续去捏葡萄，一边冷冷地道：“哦？你说说看，我哪里变了？”

秋心听着姜荼歌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的声音，凝着她阴鸷的神色，心底涌过一阵不安，关切道：“奴婢认识的大小姐，虽然表面上高冷傲慢，其实却待人温柔有礼。她也常常会有些不高兴，但不会像如今这般，阴沉的没有半分人气。”

顿了顿，秋心目光渐渐凝重了起来，声音里夹了丝颤抖，道：“以前您虽然心里有些埋怨丞相，可是您从不会说这般诋毁他的言语，您眼中也不会露出这么可怕的眼神。大小姐，奴婢不知道您在衢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奴婢心里没有底，奴婢害怕。”

秋心说着，哽咽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姜荼歌，目光里透出一丝坚定来，坦然道：“但是，无论大小姐变成什么样，无论您做什么样的决定，奴婢一定会永远都支持您，保护您的。”

姜荼歌听着秋心情至意切的话语，心尖一颤，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秋心被那柄寒光凛冽的刀刃穿心而过的场景。

她看着那把刀刃抽出来时喷洒而出艳红的鲜血飞溅到她的脸上，看着娴静温柔了一辈子的秋心倒在她的怀里，死前还在对她微笑，一双眼里满是对她的关切。她看着秋心慢慢的阖上双眼，温热的躯体一寸一寸冰冷了下去。

她上辈子活到最后，亲手送走了那么多人。从她身边的七余，到秋心，七萝……外公，皇后姨母，直至整个魏国公府的覆灭，她亲眼看着一个一个亲近的人先她而去。最后还看到李玉琊为了来见她最后一面，身中数箭而死。

她的那一世啊，活的何其糊涂，何其愚蠢！

那些亲近她的人，皆因她而死。若不是因为她的愚蠢，错看了李晏祁……

思起过往种种，她重活一世，又如何能够不怨不恨呢？她这辈子，就是为了赎罪而来的？她前世曾经所受之痛苦，从这些人身上百倍千倍的讨回来，否则她纵死也难安。哪怕是天道要阻止她，日日遭受业火焚烧之痛哪又如何，只要能够偿还心中之痛楚，她便是只有几年寿命又有何惧呢？

这般浓烈的仇恨自胸腔里翻滚着，仿佛一块巨石重重的砸下。因为这股恨意，那股强烈的灼烧通感，再一次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尽管姜荼歌明白，她应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压抑心中的恨。

可是身处姜府，宛如活在炼狱之中。只要她还能再见到仇人一日，只要她的骨血里还刻画着恨意，她便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心无波澜。她不是圣人，也心无慈悲。她身上背负的罪孽太深太重，那条白骨累累用鲜血铺就的道路，她根本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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