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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是的呢。”韩奕站在她旁边,视线淡淡的扫向周围,红烛焚香,花圈横条,大理石制成的墓碑层层排开,庄严肃穆,看着这一切,他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不管来几次,这个地方永远让人感觉不快。
“他真狠心,再怎么样,都应该来送小洁最后一程啊。”蓝夕不忿。
“大概对他来说,还没到最后吧。”韩奕拭去脸上冰凉的雨丝,不在意开口。
坟墓,是一个人的终点,毫无疑问,这场葬礼,是刘小洁的终点,而至于是不是另一个人的,很难说。
鹿晗办了休学,为出国留学做准备,整天闷在房间里看书学韩语,闭门不出。
鹿母自然听说了苏伊的事情,在伤心的同时,也非常担心自己的儿子,她是知道鹿晗和苏伊的关系有多好的,这打击对他来说肯定沉重得难以想象,所以鹿母现在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他,生怕他哪里想不开。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鹿晗表现的很正常,没有过激的反应,也没有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眼泪更是除了那天在现场以外,一滴都没掉。
他正常的吃饭,睡觉,然后是看书,只是人比以前沉默了不少,也消瘦了许多,眼皮下深深的黑眼圈清晰显目,好像一下就从毛毛躁躁的大男孩,长大成人。
鹿晗越是平静,鹿母就越是担心,可又不知担心什么,鹿晗的反应比他们任何人都淡定,她想劝,都不知从何劝起,直到有一天,鹿母半夜起床上厕所,迷迷糊糊间,听到厨房里传来呕吐声,她慌慌张张的跑过去,看到鹿晗站在洗手池边,躬着削瘦的背脊,剧烈呕吐着,空气中飘着一股恶臭,鹿母看着洗手池里的秽物,不禁捂住嘴巴,眼睛发酸,这样的情景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自从那天以后,鹿晗食欲极差,吃什么吐什么,怎么调养都不见好转。
冷汗打湿了少年有些凌乱的黑发,顺着他苍白透明的肌肤,缓缓滑落,隐约间,可以看到细小的血管。
鹿晗发现了她,微愣,抬头,抹了把嘴巴,轻唤:“妈?”
明明是惊讶的语句,却被他平静的语气所覆盖,毫无情感上的波动,仿佛所有的气力,都在那一天里,消耗殆尽了。
“鹿晗,我们不去韩国了,妈再也不逼你了,你别这个样子好不好?”鹿母几步上前,紧紧抱住已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儿子,缓缓皱了美丽的面庞,流泪不止,哽咽道:“小洁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鹿晗乖巧的任她抱着,一动不动,淡淡的皂香味涌入鼻间,是记忆中熟悉的味道,他笑了笑,伸出双臂,轻轻回抱她,像小时候般撒着娇,“妈,你说什么呢,我没事,别担心了,只是胃口不太好而已,过段时间就好了。”
“韩国我是一定要去的,您也知道,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怎么可能轻言放弃?”鹿晗柔声哄道,眼珠极黑,枯瘦的指节渐渐缩拢。
事实证明,有很多东西,即使他嘴上说得信誓旦旦,可过了一段时间却依旧没有好转,比如他越来越差的胃口,还有越来越烂的睡眠质量。
鹿晗浑不在意,依旧是吃了吐吐了吃,机械的进食,把这当作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睡不着就干脆不睡,把时间节约下来看书,用心记住每一个单词,每一个音标,反复的默念拼写。
有时候,他是庆幸自己睡不着的,因为一旦睡了,做了梦,无论是好是坏,但凡出现了她,就再也不愿意醒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上的虚弱,却无力改变,也不想改变,他没有她想像中的那么坚强,更没有那么厉害。
他无数次自暴自弃的想,为什么要救他?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他?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他真希望,躺在下面的人,是他。
鹿母见鹿晗面色一天比一天憔悴,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天都换着花样给他炖汤补身体,希望他的脸能多点血色,鹿晗当然体会到了她的良苦用心,即使再苦的汤,他每次都会当着她的面一滴不剩的喝完,努力抑制着胃里翻涌的恶心感,止住呕吐的冲动。
这样的日子持续没多久后,他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鹿晗吗?”对方声音很中性化,但能听出来是个女生。
彼时鹿晗正翻着韩语书,听着从手机里传出的陌生声音,愣了愣,迟疑开口:“你是?”
“我姓付,是xx杂志社的编辑,也曾是小洁的责任主编。”对方做着自我介绍,语气带着一股爽气。
鹿晗握着手机的手一紧,嗓音微滞,“请问有什么事吗?”
“唉,小洁的事我听说了,说实话,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到现在还难以相信……”对方语气忽而低沉,透着浓浓的伤感,顿了顿,继而发出一声轻叹,“扯远了,我找你当然是有事,有件东西我想给你看一下,关于小洁的,你下午有时间吗?”
关于小洁……
鹿晗怔忡,手心微微出汗,心脏强有力的鼓动着,许久,才微不可见的点点头,“有。”
鹿晗已经好久没出门了,当阳光倾数泼洒至他身上的那一刻,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微微眯起眼,乌黑的眸怔怔地望着湛蓝的天空和金灿灿的大地,这才恍惚想起,现在,还是夏天。
他有些不适应的压低帽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坐上了公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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