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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
寂静的深夜中,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显得如此的清晰扰人,简直就像是一道惊雷一般。本来已经略有睡意的纳吉尼立刻被惊醒了,它从床尾一角探出脑袋,有些不满的问,【谁啊,大晚上的让不让睡觉啦!】
【还会有谁?】汤姆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略微皱起的眉头显露了几分无奈和好笑出来,说话间,他已经翻身下了床,随便在睡觉穿的衬衣外面披了一件罩衫,就朝着门口走去,给某个不请自来的人开门。
【哦,小艾比啊……】纳吉尼的蛇脸上划过一丝了然,语气立刻变得慈爱了许多,【既然是小艾比的话,我就不怪她打搅我睡觉了。】
汤姆不想提醒纳吉尼就在十几分钟之前,是哪条蛇说过要守夜,然后转眼之间就几乎已经睡死了过去。他伸手拉开门,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从无奈好笑变成了略带了几分朦胧睡意的不满,看着门外那个低着头,只露了一个毛茸茸的发顶给他的小女孩,冷淡的问,“你怎么过来了?我记得不久前,你还告诉我你要赶快回去睡觉,然后不等我反应就跑掉了……所以你现在是睡着了,梦游过来的吗?”
【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嘛!考虑一下小艾比的心情,你就不能温和一点吗?】还盘在床上的纳吉尼嘶嘶的说,尾巴尖把床铺拍的啪啪响。
艾比把头低的更狠了,她一言不发,挤开汤姆撑在门框上的胳膊,一进屋子就自发的坐到了他的床上,然后就垂着头不动了。
——这算什么?耍赖吗?
汤姆要气笑了,他关上门,走到艾比面前,抱着胳膊,问,“你到底来干什么?”
“没什么……”艾比沉默了一会儿后,小声的说。她伸手摆弄着汤姆床头的枕巾,又纠结了一会儿,才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问,“我想在你这里过一晚上,行吗?”
“你觉得呢?”汤姆不答反问。
“我觉得可以……”艾比可怜巴巴的说,她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的确很可怜,小小的一团在床边坐着,蓬松金发遮掩下的眼睛红彤彤的,在孤儿院外面跑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沾满灰尘的衣服也没有换,就像是只脏兮兮的小猫一样。
“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的嘛……”艾比补充到,看向汤姆的眼神半是恳求半是不好意思。
汤姆真的气的笑了出来,恼怒的说,“可那不包括在你睡不着的时候还得陪着你、哄你睡觉!你知道自己今年几岁了吗?——八岁了!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我不能留你在这里过夜。”他走到床的另一头坐下,将看好戏的纳吉尼扔到床头柜上,显得很不近人情的说,“给你十分钟,坦白点告诉我为什么突然跑过来找我,如果是贝克惹你生气了,我会送你回去,顺便帮你解决。”
“为什么八岁了就不能?”艾比傻乎乎的问,她根本就没找到汤姆的话中的重点……或者说,她是找的太好了,因为她的目的就只有一个——留在汤姆这里过夜,所以就要搞清楚为什么之前可以,现在八岁了就不可以了。
“你是不是嫌我长大了,变得占地方了,所以才不让我留下来?”她接着问,自觉已经找到了原因——孤儿院里的床是不太大,现在再让她跟汤姆睡一张床,恐怕真的会有点挤。
汤姆第一次觉得自己哑口无言,艾比根本什么也不懂,在她小的时候,她的老胡迪整天带着她在桥洞底下跟别的流浪者挤着睡,恐怕在她的意识里,男人跟女人睡在一起就只有两个作用——天冷了挤暖,或者是现在这样,陪着她说话解闷、开导她。
他花了两年多时间来教导她学习各种各样礼仪、改掉过去的一些坏毛病,但在这一方面,他真的没办法教她,毕竟他自己对此也只是半知不解的,还有些懵懂,而且就算他懂,他也不可能拉下脸真的去教她……结果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而艾比看着汤姆慢慢憋红了一张脸,连耳朵尖都开始发红起来,根本不懂他的反应为什么会这样大——难道是被她看出了他对她的嫌弃,所以觉得又羞又愧最终恼羞成怒起来啦?
——唔,好吧,看来以后说话的时候不能这样直接,太容易伤人面子了。
艾比连忙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不喜欢别人来挤着我睡觉。但我可以蜷着睡,一定不会挤到你的……就像这样。”她脱了鞋爬到床上,紧贴着墙壁缩成一小团,觉得自己善解人意极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还是占地方的话,我也可以换个姿势,贴着墙睡……”
汤姆已经忘记自己最开始放艾比进来是想做什么了,他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一再的受到挑战,如今已经濒临了火山爆发的边缘,如果不是再三提醒自己,这不该怪艾比,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比较特别,恐怕早在她的脚踩在床上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忍不住把她掐死了。
或许是终于感受到了汤姆身上即将爆发出来的怒火,艾比不敢闹了,她小心翼翼的盘腿坐了起来,垂着头沮丧的问,“真的不能让我在这里过夜吗?……其实我也不是故意想来打扰你的,我跟贝克吵架了……屋子里太压抑了,我又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汤姆觉得自己又心软了,这不是个好现象,所以他紧紧的抿住唇,打算一句话也不说,以免自己一个冲动之下又同意艾比留下来了。
艾比略等了一会儿,见汤姆没什么反应,也就明白这事是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从床上爬起来,坐到床边,弯腰穿鞋,模样乖巧却又落寞。
“其实我现在已经感觉好多啦,果然过来找你是很正确的。”站起身后,她勉强笑着说,“其实刚刚我都是在跟你开玩笑呢,我是谁呀,我那么乐观,跟贝克吵架的事等到睡过一觉之后,肯定也能忘了的!好啦,我回去睡觉啦,明天早上我再过来找你,我们一起去吃早饭呀。”
——她又笑的那样难看了,裂开的嘴角就像是被肌肉强行拉扯起来的一样,僵硬极了。
汤姆觉得就算紧抿着唇也不管用了,他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在艾比错身路过他时,不受控制的伸了出去。
“算了……最后一次……就这一晚上。”他听到自己无比僵硬的声音说到,带着一股认命的味道。
——事实证明,心软这种东西,果然是无法控制的。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觉得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对艾比心软,也不会是让步最大的一次心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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