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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四四 再而三（第1页）

远处的剑气来得太快，饶是索图羿这等眼力过人之辈，片刻所见，也不过是剑光残影，一晃即过。

是故立时之间，此人心里还未提起多少防备，只以为赵莼此术与先前类似，便就是有所不同，其中蕴藏的威力也不会变化多少。

他尚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一连串陌生的碶文就先支配了他的魂灵，随后接二连三，无比顺畅地从索图羿口中蹦出。

这一刹那，原本横亘在他与赵莼之间的云空，便突然显现出水面波澜一般的扭曲景状，形同一只横放的沙漏，在同时吸纳着两侧的气机！

而在云空扭曲之际，才在脑海里找回自主的索图羿，心里却不由得涌上几分侥幸。这通手段与他擅长的武御之道不同，看此扭转空间，操纵规则的本事，也更应该出自文书一道，便想必芳家那枚文骨的主人，从前就是以文书科治学执业。

索图羿稍有分心，还未经得起细细思索，脸上神情就突然急转直下，整个人犹如疾电一般，霎时从原地抽离出去！

下一刻，剑气倏地杀至，紧接着又拔地而起，于无形之中分光化影，缠得索图羿逃脱不得，一身血肉顿时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赵莼却犹不罢手，凭空将右臂一挥，那密集如雨的剑气便立刻调转方向，不带半分迟疑地落向云中。

剑去之处本还不见人影，但等剑雨近身，一张惊惧到扭曲的面容便瞬间从原处显现而出，急喊道：“你怎——”

话音戛然而止，皆因剑气已至，索图羿的身躯再次碎裂开来，躯体落向四周，却并没有飞溅出任何鲜血，而是变作一个个暗红的碶文，飞快地消失不见！

赵莼目光一凝，瞬时捕捉到了那些碶文的形体，认出那是“血”、“肉”、“骨”等字迹。

而见微知着，便可推断出索图羿的保命之法，理应是心学当中以文字言语来扭转现实存在的手段，在某种程度上，这与玄门道修转变虚实的本领亦有相似之处，所以还不算出乎意料。

她点了点头，自认在这短时之内，尚还无法看破心学道统的本真所在，但只要施展此术之人与她境界相当，其中就必然会存在着一种百试不爽的破功之法。

如此，既不能以精妙手段婉转化解，那就只有杀到对方无力招架，身死魂消了！

赵莼站定不动，身形从一开始出手之际，到现在也不曾移动分毫，两者当中，却反而是信心充足，率先以天河砂布下自在罗天的索图羿被打得抱头鼠窜，一刻都停歇不得。

眼下才过了几个呼吸，便又是一具身躯被剑气找到，短去了索图羿继续脱逃的道路。

许是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眼皮一掀，脚下不动，面对着剑气织就的疾风骤雨，倒也是起了几分试探之心，想要效仿先前所为，用自身最擅长的武御法门来与这剑气兵打搏斗一番。

然而等他催动文脉放出魂识，原本凝重认真的神情却陡然变得惨淡无比！

索图羿呼吸一滞，亦从未有哪一刻会像现在这般，只感到一阵袖手无力。

此些环绕在他身体周边，又充盈得无处不在的轻灵气机，如今却像是一片粘稠泥沼，不管他如何用魂识催动吸引，外界的气机都始终一动不动，不肯向他依附半分。

而在此之前，索图羿也曾见识过些许挪转气机的法门，但无一例外，这些法术的本质都还是以魂识为主导，所谓气附于魂，魂为其主，就是心学文士们搬弄灵机与真气的根本，甚至是唯一手段。

赵莼却不同。

索图羿心中大骇，为的就是这一点不同。

她是炼气士！

吞吐真气，移天换地，这本就是炼气士的长处所在，他要与她争气，却无疑是暴露了自身短板！

砰地一声，索图羿的身躯又一次四分五裂，剑气则犹未休止，仅在须臾之后，就再次朝着一片空悠悠的云天撞去。

一回不够便两回，两回不够便三回，但凡索图羿还有一口气剩，这片自在罗天中的剑气就永远不会止歇。

十数次追击结束，赵莼眼神一动，察觉出索图羿的动作俨然已慢了些许，连带着身躯破碎后所化成的碶文也不如之前清晰，而这若是气竭魂枯的前兆，那么在临死反扑之际，对方就必然会有一番更大的动作。

毕竟在两人交手之始，她便有意占取了先机，此后又一直穷追不舍，连半点喘息之机都不曾留给对方，急追猛打下，索图羿受生死危机所迫，哪里还能保持什么冷静自持的心态，如此一来，一旦是走投无路，情况可就全由赵莼来宰割了。

此时此刻，占据上风的赵莼自能将这一通局势给洞察清楚，而对于形同困兽、几乎束手无策的索图羿来说，想要活路便只有一个办法可取。

他有了念头，当即便拿出家传的那枚文骨往眉心按去，暖流汇入的瞬间，索图羿却并未觉得有何痛惜，比起之前的懊丧，此时涌现在他心头的情绪竟是侥幸更多。

还好，还好是催促宗族把家传文骨送了过来，不然今日这般，怕是要被赵莼消磨到死！

索图羿紧闭双眼，为避免损耗更多，残余的几缕魂识都已被他收束在了脑海当中，如今纳入文骨，便好似久旱逢甘霖，使得那枯涸文脉顿时又丰润起来。

且这一回用的是二品文骨，为他带来的增补还要胜过芳家那枚许多，更别说家学渊源，一脉相承，听着耳畔那一席熟悉的呢喃之语，索图羿心中微动，竟发觉到此刻的他，甚至比从前全盛之际还要胜过许多。

在这关头，即便二品文骨不能让他真正地拥有到二品功行，但在同境界中，他已然是能跻身前列。

索图羿睁开双眼，文脉充盈之下，他的目力显然也得到了提升，在那睁眼的一瞬，他看见无尽辽远的穹空，本该无形的剑气弥布在天地十方，万物是一片空蒙又虚渺的景象。

上下之间，只有一物是真实。

他看见了天地一点，那一点是赵莼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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