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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雪梅也多次探望,可慧遥态度冷淡,除了感谢之类客套话,几乎当她是透明人,连她想拿出一点钱帮忙都不肯收。雪梅意识到她这次是生了大气,不免懊悔万千。可慧遥始终不肯接受她的道歉,令她恨不得抓住她的手扇自己几个耳光。
雪梅其实是真心关切慧遥和她母亲的病情的。她的生母走得早,她常常跟继母吵架。认识慧遥后,几乎每次吵完都跑去她们家住。慧遥的母亲疼爱女儿,虽然身体不太好,却对她细心照顾,慈爱安抚,让她快乐,也让她羡慕。
这次秀芳阿姨病情恶化,雪梅看着病床上的虚弱昏睡的人而自己却什么都帮不上,眼泪就随着焦虑的心情哗哗哗地流个不停。渐渐地,慧遥也软了心肠,况且母亲很需要每一分钱,如今她身在雪地,有人能来送碳已经很不容易,她实在没有太多的借口继续拒绝,只得在低头沉默之后,缓缓接下雪梅拿仅有的一千多块,“雪梅,我代我妈先谢谢你了。这些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见慧遥收下,雪梅紧缩的心情得到一丝舒展,欣慰之余也清楚这些远远不够,因此略微跟慧遥寒暄几句之后匆匆回家。
慧遥失业,母亲病重,能帮她的小瑜、明瀚、雪梅以及延平所凑的钱除却房租依然杯水车薪,而找工提前预支工资的想法在过去的一两天也逐渐变成了幻想,但医院的床位费和药费却一点也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眼看母亲一天天憔悴虚弱下去,她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这天,明瀚突然来探望,还带来桶热腾腾的鸡汤给她,令她受宠若惊,一时竟有些恍惚,在接下他递来的汤碗时不慎在手边滑落,“噗通”一声跌在地上,形成一朵金灿灿的心花。也让神游太虚的她六神归位,忙抓起明瀚的手检查,“对不起?有没有烫着?”
“没事,不烫,”明瀚触电般地缩回手,“汤还有很多,我,我也是借花献佛,我妹妹给我送来。我看自己根本喝不了,想到你,就一起拿来了。”
“你妹妹给你送来,你给我,不是浪费了她的心意吗?”慧遥原本以为是那天跟他在一起的沈欣婷,因此边找扫帚拖把收拾地上的花朵,边绞尽脑汁缓解屋子中淡淡的尴尬氛围,“回头她又该闹你了。”
“哼,”明瀚会心一笑,“不是疯丫头,是我另一个妹妹慕清雯,你还不认识她。”
“哦,”慧遥尴尬笑笑,“你有几个妹妹啊?”
“呃,”他面色微变,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走到母亲病床前关切了一眼便说,“钟慧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们。”
“杨警官这就要走啊,”慧遥手中的清洁工具如同此刻的心情跌得胡乱翻转,可抚平过激的表现后还是竭力想再留他一会儿,他面部肌肉微抽,摇摇头便走。
她心有不甘地追出去,“杨警官!”
明瀚闻言停住脚步,回过头时,她原本挽留的话却已经哽在喉间,换一脸笑意。“谢谢你!”她晃晃手边的鸡汤。
她异样的情绪原本令他不安,可听到这句话却化轻松的笑意,“一定要喝完!”
她会心点头,抱着鸡汤回到病房,跟母亲同病房的病友发出羡慕的目光,她也一笑置之,只一口一口品味这缕缕清香,甜在心头。不知过了多久,当雪梅兴高采烈地飞奔到医院在背后猛拍她时,她三魂几乎不见了七魄,原本躲在蜜罐子的心竟然跟手中的碗筷一起飞了出去,亏得雪梅及时接住了坠地必亡的瓷碗,否则肯定又要再碎一次。不过雪梅的衣服上不用说是又溅出了一朵朵金花。
雪梅一脸诧异,放下碗,“你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想什么呢?”
“你还好吧?”慧遥瞧见雪梅脸上也溅到一些汤星,忙不迭拿纸巾帮她擦拭。
“放心,你这汤早就凉了,只是可惜我的衣服了。”雪梅擦擦脸上的油滴,掸了掸衣服上的水珠,见慧遥还有愧意,“没事了,反正外面下雪了,我这衣服早湿了。”
“啊,外面下雪了?”慧遥打开窗户,纷纷扬扬的雪花便来亲吻她的脸颊,丝丝凉意使原本慌乱的心情平静下来,“还真下了。”望着那漫天的雪景,她塞满偶像剧的心忽然闪出一个浪漫的画面:明瀚牵着她的手在雪花中漫步,四黄灯火霓虹,伴随着雪花翩翩起舞。她打个寒颤,明瀚便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她靠着他的肩膀,感受着他带来的温暖。明瀚微笑着抱着她,越抱越紧,眼神中那么温柔爱怜,最后他的唇慢慢地靠近她的唇——
“慧遥,”雪梅的这一声立即令所有的画面像被敲的玻璃一般支离破碎,碎片化漫天的雪花,悄然坠地,最后消失不见。她急忙伸手想挽留住那一刻,可根本无济于事,画面消失了,她的思绪回到了病房,不甘心地喃喃自语,“啊,就差一点点了。”
雪梅不知在想什么,瞥见她的自言自语,“什么一点点啊?你想什么啊?”
“没什么,”她淡淡地笑笑,顾忌母亲和其他病友,就又关上窗户,倒了杯水递给雪梅,拉她离开病房说话。
雪梅了解到秀芳阿姨刚刚做过做透析,已经好受了很多,正想让慧遥宽心,延平却在此时带来了更坏的消息。医生已经查明:秀芳阿姨病情已经不好控制,肾脏再次出现萎缩坏死不说,多年病情已经伤害到心脏功能。慧遥被从天国推入地狱,在四肢麻木还没消失时,她已经抓紧延平的手,眸色坚韧得灼烧雪梅和延平的眼睛,“十年前我妈换肾的时候我还太小,现在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换给她了。只要你别让她知道,就好了。”
延平扶着她的手背,平静而又绝望地告诉她,“干妈现在的心脏状况,已经不适合再做这样的大手术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根据她的病情做进一步的治疗方案。”慧遥的耳畔出现一阵惊雷,脑畔被几乎冻成冰块,眼角鼻尖都酸痛得麻木,“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延平回之于默然,“我们会根据干妈的身体状况再安排一次手术,接下来的,只能——”
延平没有继续说下去,可慧遥心中明白,沉默许久之后,她毅然抬头,眼角泪痕已经被强咽下去,“手术后,她还有多久?”
“看她身体状况了,好的话,一两年也是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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