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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无论他们吃的用的有多好,他们仍旧住在那个三进的小院里,苏长袖没提出换,叶少晨亦从未提过。对苏长袖来说,这是留着师傅有过往痕迹不多的地方,对叶少晨来说,这是他与苏长袖多年有着许多美好回忆的地方。
站在院子门口,苏长袖看着眼前的少年,从一点点孩童到现在的高大英俊,叹了口气。莫名的有种送自家孩子远行的感觉。临近分别,竟是无言相对。
许久,苏长袖才缓缓道:&ldo;多多珍重。&rdo;没有什么比他的安全更重要了。
叶少晨愣住了,估摸着没想到自家师傅就这么一句话,他还期待他会对他说什么呢。楞过之后,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ldo;嗯。&rdo;然后大踏步离去。
叶少晨刚离开的那一个月,苏长袖很是不习惯,一个人住的小院里满是寂静,再也没有人叽叽喳喳地叫师傅,也没有人会给她煮好饭叫她起来吃,更没有人陪她一起喝酒了。
于是,苏长袖每天开始饮更多的酒,更多时候在醉生梦死。
某日清醒时,才发现徒弟已经离开有两个月了,而且他还一封信都没写过回来给她。她去开了那尘封近十年的屋子。一切跟他所在之时没什么两样,桌上还翻开着杯子,似乎主人等会就会回来饮。只是布满了灰尘。
苏长袖开始慢悠悠地打扫,就像这些年来一样,每隔个月打扫一次,不同的是,这次打扫完后她不再上锁,就像等着他回来一样,亦或者去见他。
第二年三月末桃花快落尽之时,叶少晨赶了回来。
苏长袖看着他满身的风尘,缓缓笑了&ldo;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rdo;
叶少晨却一言不发的紧紧抱住了她,&ldo;我说过,会回来陪你一起酿桃花酿的。&rdo;
他们一起就着未落的桃花,酿了两坛桃花酿,然后仍旧埋在了院子里右边的那颗桃树下。
叶少晨还从南明城特意带了两坛桂花酿回来给她尝尝。不过他仅待了十天又离开了。
他离开时苏长袖还是那句&ldo;多多珍重&rdo;,没有其他的话,叶少晨却如回来时那样给了个拥抱她才转身离开。
叶少晨离开后,苏长袖每天饮一点他带回来的桂花酿,没有自己常喝的烈酒好喝,也没有自己酿的桃花酿好喝,她却慢悠悠地喝了许久。
又是一年冬天,刀剑相交的声音响在耳边,咧咧风中不时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几声剑响,其中一把长剑飞越而过,刺中了一颗大树,刀剑相交之声停了。隐约听见了一声惊讶的叹息。
&ldo;你又输了。&rdo;
&ldo;知道了知道了。&rdo;无奈的挥手。
&ldo;这下你不用一直跟在我身后,担心我被人欺负了吧。&rdo;叶少晨语气甚是开心。自从他出师后师傅一直派有人跟在身后,他太讨厌这种感觉,一直是长不大小孩的感觉,太糟糕了。
徒弟,还是长大了,从以前瘦弱而漂亮的小孩长大到比她高出一个个头的小大人,十五岁的面容不再稚嫩,英俊的面上更多的是多年习武后的阳刚气势。以前的他还会撒娇,还会爱吃糖葫芦,但现在的他,一心只想飞向更广阔的天空。无论她再怎么拦着都拦不住他想名扬天下的心,只求他不要一头栽进功名里,栽在武林盟主许家的手中。
&ldo;呀,你这身新衣服不错呀,看起来像名扬天下那么回事。&rdo;苏长袖笑道。
叶少晨低头撇了一眼身上蓝色的衣裳,这是在回来的路上随手买的,算不得多出彩。
&ldo;师傅,你的亲友呢?&rdo;直直看着她的眼睛。
&ldo;呃……&rdo;似乎没料到徒弟会转回这个话题,苏长袖楞住了,恰好在一旁的马匹嘶声鸣了个长音,苏长袖瞬间找到话题。&ldo;呃,这是你的小马驹吗?挺帅的嘛,你记得要每天都给它刷洗,这样长大了它的毛色才会……&rdo;
未待她说完,叶少晨就截断了她的话。&ldo;这些我都知道。&rdo;语气有些无奈,这些她早就教过了,怎会不懂?又来了,每次谈到家人亲友问题她总是这样回避,明明已经相处了那么多年,可是他却对她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她把他当成孩子,只知道扬州那片桃林对她很重要。
&ldo;啊,嗯,对了,我这还有些上好的马草……&rdo;
未待说完又被叶少晨截住了。&ldo;不用,我都有。&rdo;知道她不会再谈这个话题,他收剑转身牵马走了。
苏长袖沉默地看着徒弟走远,而后才踱步去不远处的大树里拔出自己的剑。可是今天这剑也似乎跟她作对似的,拔了几次都未能拔出,她发狠用了大劲剑&ldo;唰&rdo;地终于出来了,可是也因为划得太快,她被剑锋伤到了。掌心鲜红的血奔涌而出,滴落在白色的雪地上,显出刺目的红来。看到鲜艳的红,她的泪一下就流了出来,身子似乎撑不住倒靠在了身侧的大树,她松掉右手的剑,捂住眼睛,想避开那刺目的血色。无人握着的剑倒在雪地里,发出一声&ldo;哐&rdo;响。
除去当年入皇宫复仇和灭门武林盟主许家,她已多年不曾受伤了。血,可真够沉重,她背负了二十年,不仅是自家仇,还有父王旧部千千万万人的仇,累到不能喘气;也够刺目,像二十年前被抄家灭族,遍地尸骸;也够让人无奈,像十年前眼睁睁的看着师傅死在自己眼前却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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