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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伯、柯东和柯平他们带了干粮和水,中午没有回家,在给萧景阳和柯芸做好午饭后,柳英也出了门。她去了桐桥城里的集市,买了不少食材,准备回家做一顿丰盛的晚饭。萧景阳几次想要进厨房里帮忙,都被柳英和柯芸给赶了出来,只好自己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她们忙活,呵呵傻笑。
酉时,火红的日轮已经渐渐沉没在西方远处巍峨绵延的群峰之下,天边燃烧起灿烂的霞光。在田地里劳作了一天的农人们终于结束了一天的活计,牵着耕牛,扛着农具,陆陆续续回家去了。阡陌纵横,暮色下不时响起粗犷浑厚的山歌声,穿过辽远的原野,迎来一阵阵唱和与欢笑。
柯伯他们爷仨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柳英依旧在厨房忙碌着,萧景阳则和柯芸在堂屋布置着桌椅碗筷,整个小院里满是饭菜的馨香。
柯平推开院门,皱着鼻子用力嗅了嗅,喊道:“娘,你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咦,有酱肘子的味道。”他边嚷嚷着,柯伯和柯东也进来了,三人都有些惊讶。
萧景阳听到柯平那已经显得有些粗重沙哑的声音时,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出屋门,站在屋檐下笑着看着满身泥泞与疲惫的三人。现在是二月下旬,月亮还未升起,他背对着屋内明亮的灯火,面容掩映在夜色里,柯伯他们三人一时间也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萧景阳微笑道:“爷爷,爹,平子,我回来了。”
没有人喜极而泣,也没有抱头痛哭的场面,四人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任凭笑容爬上自己的脸庞。柳英和柯芸隔着门窗看着这一幕,眉眼含笑。
柯伯笑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说完,拍了还愣在原地傻笑的柯东一巴掌,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把牛赶回棚里,准备吃饭。”柯东如梦初醒,连连说道:“我这就去,我这就去。”柯平喊了一声“大哥”就要往萧景阳身上扑,却被柯东一把拉住,他呵斥道:“你看你身上,脏得跟泥猴似的,还不赶紧去洗洗。”
刚回家的三人手忙脚乱地各自收拾去了,场面一时间热闹起来。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萧景阳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饭了,之前一直靠陈方智给的辟谷丹煎熬度日,现在虽然也已经到了辟谷的境界,但柳英的手艺实在没的说,饭菜的香味儿直往他鼻子里钻,引得他食指大动。吃着吃着,萧景阳突然轻轻笑了起来,这么热闹的场景,以往也只有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才有。
饭桌上,柯伯问了问他这些年来的景况。萧景阳心知自己解释不清楚,只说自己每日在山上打坐吐纳,采药炼丹,吸纳天地灵气,修为一日千里。这么一通颇有些神棍色彩的解释连他自己都有些害臊,柯伯他们却极为信服,传说中的神仙不就是这样的嘛......
在柯伯问到他这次因何下山时,萧景阳笑道:“爷爷,我现在修炼已经小有所成了,这次下山,打算在家里先待上一阵子,然后就外出游历。您放心,孙儿现在可是懂仙术的人了,在外面行走,自保有余了。”
柯伯笑了笑:“无妨无妨,你想出去看看,那就去。男娃子嘛,总要出去见见世面的,这些年来,外面也安定许多了,不像之前了。你牛二伯伯,他家的小子就在城主府的商队里做伙计,回头爷爷跑一趟城主府,找商队的管事说说话,让他带你一起出去。”
萧景阳笑嘻嘻道:“爷爷,不着急,孙儿还想在家里多待上几天呢。”
......
饭后,萧景阳跟柯平回了他们兄弟俩之前住的厢房,柳英跟柯芸忙着收拾碗筷。柯伯喝了点酒,年纪大了,不胜酒力,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他盯着桌子上摇曳不定的灯火,神色迷离,柯东坐在他旁边,低着头,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良久,他抬起头来,看着旁边还在神游的老爹,脸上浮现几分犹豫的神色。他轻轻喊道:“爹!”柯伯恍若未闻,他又喊了几声,柯伯才回过神来,扭头问道:“嗯?什么事儿?”
柯东迟疑道:“爹,景阳现在也不小了,马上又要出山,您看咱们是不是应该......”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让他出去,找到他爹娘的坟茔,磕个头,上柱香吧。”
柯伯沉默了,神色似凝重又似哀伤。终于,他哀叹一声:“唉,是啊,不能一直瞒着他。”他颤巍巍地起身,佝偻的身影被灯光拉长,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影。他推开自己那间厢房的门,头也不回地说道:“你在他离家之前,找个机会,把当年那些事儿,都告诉他吧。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不想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了。”说完,他关上了门,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就再无声息了。
柯东沉默地呆坐在原地,原本明亮的的烛火渐渐变得昏黄,不时有灯花爆响,火光也随之颤动。摇曳的亮光映照着他黝黑的脸庞,映着他凝重的神情,也映着他眼眶里有些浑浊的泪水。
次日清晨,柯伯他们三人早早起床,吃过饭就又上地里干活去了,农家本就是靠天吃饭,农时不等人。
梳洗过后,萧景阳决定去一趟城主府,拜访一下自己的授业先生——林昭业。柳英得知他的意图之后,不由分说地往他怀里塞了两吊钱,弄得萧景阳哭笑不得,林昭业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怎么看中的。临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折了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
他在昨晚的闲谈中才得知,老城主林兴逸已经于三年前隐退,林昭业接任了城主。从那时起,城主府的规矩,也越发温和起来,原本清一色由城主府中的护卫组成的商队,也开始招收普通的伙计。桐桥城与外世的联系,也越发频繁紧密,只是由于外围枫林山脉的遮掩,又有枫铃渡做幌子,外世之人,依然不知晓,在这群山深处,竟有如此桃源之地。
走在桐桥城繁华中透着一股慵懒气息的大街上,萧景阳无端觉得有一丝疏离。看着身周的人来人往,众生百态,竟有几分陌生的感觉。他渐渐开始体会到修真对自己心境带来的影响,也许,到最后,他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吧。看着这世间的芸芸众生,看他们喜怒哀乐,看他们聚散离合,看他们生老病死,心中波澜不惊。念及于此,他轻轻打了个寒战:如果,自己的家人也到了离世的那一刻,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呢?
正胡思乱想着,他已经走到了桐桥学舍。
林昭业接任城主之后并未放下学舍的差使,依旧坚持给城中的孩子们上课。学舍又请了两位大户人家的私塾先生做教习,规模比起十几年前刚刚开馆的时候,已大了许多,一应开支,依旧由城主府供养。
林昭业上午恰好闲着,萧景阳找到他时,他正在学舍后堂的一间厢房里休息——正好是当初林枫教他修真的那间厢房。
房间里的摆设一如当年,只是书架上多了几卷书,墙上多了几幅字画,于朴素中多了几分书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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