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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雪霁云消,难得晴好,墓碑上覆了雪,江逐水与洛阳君做过清理,其后摆上祭品,烧过纸钱插了香。萼绿华亡在春日,武道中人不看重来世轮回,江逐水只在每年祭日才来上炷香。
诸事皆毕,洛阳君拂去衣上香灰,道:&ldo;浮玉山这代到底只剩我了。&rdo;
江逐水对这些事不了解,况且几十年下来,说不得有些变化,若要他唤对方一声舅舅,也叫不出口,只道:&ldo;节哀顺变。&rdo;
说完觉出这话不妥。对方固然哀,可他为人子的说出这样的话,未免过于冷漠。
果然洛阳君转过身看他,却道:&ldo;你有否想过同我走――去浮玉山看看?&rdo;
说去浮玉山看看,自然不会只是看看而已,多半是想让他留下再不离开。江逐水心知肚明:&ldo;您说笑了。&rdo;
洛阳君从袖里摸出那把黑檀扇,唰地打开,扇面也是漆黑的,上头两丛玉竹,不知想起什么,又合上了。
然而此处避风,但也不是一点风也无,又值隆冬,他手里捏着柄扇十足不合时宜。江逐水见其身上并无兵刃,有些怀疑这扇用处,暗里崩紧心神。
除此之外,他也发现自己与对方有点相似的习惯,即手里总爱把玩什么。于洛阳君而言,自然是那把黑檀扇,于他自己,却是那柄麈尾。如此,二人倒有些像血脉相连的甥舅了。
洛阳君道:&ldo;莫要这么快回绝。将来若改了主意,与我说一声便可。我当年误了你娘,已是悔了。&rdo;
说及&ldo;悔&rdo;字时,神色微黯。
他似是情真意切,但江逐水已是狱法山的山主,怎可能到它处去,又有什么能令他放弃这从小生长的地方?洛阳君此言诛心,叫他听得很是不快,却没表露出来,只是笑笑。
以江逐水的本性,并不是个爱笑的人,也遇不上许多令他高兴的事。只是既做了大师兄,总不能冷面对人,时日一长,他无论遇见什么,都能从从容容地笑上一笑。
幸而洛阳君那一句也许只是随口一说,再未提起,话锋一转,讲起了往事。
&ldo;我爹娘,即是你外祖、外祖母,也是在山外私定的终身。我与绿华降生没几年,族老就找了去,我被领回浮玉山,而绿华留在外边。我长大些,才又与她见了面。&rdo;
&ldo;之后,之后便没什么好说的了,&rdo;他道,&ldo;我原本只是想待她好些,可她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了,我这兄长在她心里是比不上情郎的。&rdo;
因为生疏,江逐水很难将他看做长辈,话里也随意,道:&ldo;您与我父亲也认识?&rdo;
洛阳君竖着扇,似乎低头嗅了一嗅,瞥了他一眼:&ldo;我知道你想问我与你父亲的事。&rdo;
江逐水道:&ldo;确实如此。&rdo;
他语气自然,洛阳君盯着他瞧了会儿,忽然笑道:&ldo;果然是父子,除去长相,脾气也像得很。不错,我与卧梦相识在绿华前头,细论起来,还是我引狼入的室。&rdo;
其实江逐水还想知道多些,但实在不好再问。
洛阳君走近两步,拿折扇敲了一下他头:&ldo;逐水若想再听我说这些旧事,便随我去浮玉山。不吃亏的。&rdo;
江逐水在他敲上来之前好险没还手,不知是否心神过于紧张,还闻见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洛阳君似是不知,又折至墓前,收起扇子,弯腰抚上冰冷碑面。
江逐水本对他观感算不上好,见他如此神伤,亦有不忍:&ldo;该走了。&rdo;
洛阳君回头道:&ldo;你对绿华感情似乎不深。&rdo;
江逐水道:&ldo;如何叫深?披麻戴孝,痛哭三日?&rdo;
&ldo;这话就有几分绿华的味道了。也对,&rdo;洛阳君道,&ldo;你是何一笑带大的,由不得纵情恣性。&rdo;
江逐水不意他从自家父母扯到了此处,忍不住道:&ldo;师父并未对我有什么要求。&rdo;
洛阳君笑道:&ldo;你对何山主倒是……&rdo;
他容貌不俗,笑起来也好看,江逐水却只冷然瞧着。
洛阳君觉察到他目光,停下话:&ldo;好。我不说。&rdo;
江逐水转身离开,忽听对方在背后道:&ldo;等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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