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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时,婢女来说娘子们要回去了。贾峕携了安民去找贾夫人,裴頠自去服侍裴夫人登车。一行人正互让呢,因为贾夫人是姐姐,裴夫人就让贾夫人先走,裴頠又去絮絮叨叨嘱咐一番贾家跟车的侍卫头目。贾峕正待登车,远远来了一队锦衣骑兵,贾南风奇道:“京城素来不骑马,怎的有着许多骑兵。”
及至等到近前,裴頠连忙行礼道:“下臣见过二皇子。”
三国征战,死掉了无数百姓士卒,更葬送掉无数马匹牛骡。所以皇帝就不提倡骑马,自己出入都是牛车,京城贵人也绝少骑马。不过二皇子年少人爱玩爱跑,哪里忍得住骑马的欢愉,只在悄悄带着奴仆雪夜策马狂奔的,根本就没料到在姑姑的别院会遇到熟人。这就尴尬了,好在他看到裴頠也有马在旁边,一起犯禁约等于不犯禁。
两人相视一笑,二皇子道:“裴师弟安,也是来郊外赏雪?”裴琇兼职做过二皇子司马柬的老师,所以他才才喊家里裴頠师兄。又称呼裴夫人“师娘”,裴夫人连连谦让。
二皇子虽然没有爵位,然而未成亲的皇子也是按照王爵来对待的,贾峕打量了司马柬一眼,就低头跟着母亲郭槐行礼后就站在母亲后面不吭声。
裴頠道:“母亲听闻长公主院内的梅花极好,所以借来赏梅。下臣伺候母亲前来。”
二皇子看到贾峕那模样就眼睛一亮,拿鞭子轻轻的击手,笑着问道:“这是令妹?好生漂亮。师妹好。”
贾峕忍不住笑出声来,还师妹呢。但凡他真把裴琇当老师,也该知道裴琇不单没有女儿,连个侄女都没有。裴頠哪里来的妹妹?
裴頠拿身体挡住贾峕,道:“这是我贾家姨母家表妹。”
司马柬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道:“原来是弟妹呀。弟妹不要怪罪。”贾峕……你更没礼貌了好吗?
“原来是鲁国公夫人并巨鹿郡公夫人。”二皇子倒是没有觉得尴尬,只立马端正了态度,道:向郭槐和郭榆问好,道,“天色已晚,二位夫人早点回城吧。”说完就自带豪奴进庄园了。
一行人目送二皇子进了梅苑,贾峕道:“太子的名声在京城突出,二皇子倒不怎么听到声音,没想到这般的不拘俗套。
裴頠笑道:“齐王的目标是太子,自然不肯在二皇子身上下太多功夫。二皇子声名不显也是正常。”
裴夫人倒是奇道:“旁的倒也罢了,这陛下的恩德连远亲都封王封侯,怎么自己的亲儿子反而没有一寸土地一个官爵给封?”
“许是没有合适的封地吧?”贾峕不负责任的胡乱说道。实际上她猜应该是皇帝也在竭尽全力保住大儿子的位置,没力量顾及二皇子了,这么说来,二皇子也挺不容易的。
说了几句闲话,郭槐带着贾峕回家了。裴頠送走了郭槐他们,正待骑马陪母亲回去。裴夫人掀了帘子道:“阿頠你来时骑马倒是罢了,现在天色也晚了。你上来陪我说说话。”
母命不可违,裴頠只得跟着上了牛车,却听他母亲道:“阿頠呀,你看阿峕怎么样?”裴頠想到就笑了起来,道:“实在是和姨父姨母都不一样。”善的冒傻气。
裴夫人就看了儿子一眼,皱着眉头笑道:“你连姨父姨母也评判起来。小娘子心善不是大事,立得住就行。我今日和你姨母提了你们的事,你姨母说等办过了齐王妃的婚事就可以议亲了。”
“母亲,我一定要娶阿峕吗?”世上的婚事大多是父母做主的,裴頠也从贾、裴两家给他们相处提供的方便猜到了一些。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挽救一下。
“你和阿峕不是相处得不错吗?怎么又不愿意了?”裴夫人皱着眉头想了一会,道:“难道你是觉得阿峕颜色不好?实在不行,美貌的婢女多的是,合适的小娘子就不一定了。
“娘,你说什么呢?相貌有什么要紧,世上旁人在我看来都一般,我想要美貌不知道照镜子吗?弄个美貌婢女,你也不怕被阿峕全划花了脸去。”裴頠听说美貌婢女就眼睛一跳。
“你姨母是你姨母,阿峕是阿峕,她腼腆很多的。再说,划花了再买一批就是了,也不打紧。”裴夫人想到自己姐姐的做派也是笑了,又想了会,道:“莫不是你想要崔卢张王哪家的小娘子,倒是也行。可他不一定有你表妹实在呀。”
裴頠羞恼道:“我也不认识哪个小娘子,没那回事。再说,天下所有的小娘子都一样,为什么一定要阿峕表妹呢?”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呢?你爹这身体也越来越不行,我怕他没办法照顾你很久了。家里的爵位是你的大哥的,他的身体弱,在仕途上也未必会有多大成就,不能够帮你太多。就是娘多分你一些遗产,你难道就只做个富家翁吗?你也该懂些事了。”裴夫人想到自己已经向姐姐求亲,却得到儿子不愿意娶贾峕的消息,顿时左右为难,急得拍裴頠的肩膀,哭道:“阿頠呀,不是娘说你。裴家说起来是大族,可分到我们旁支上资源能有多少呢?你将来可怎么办呢?你姨父家安民还小,旁的子侄不怎么成气候,你娶了阿峕,那他还不尽力的提携你?陛下重视你姨父的很,他推荐的寒门子弟都能位居三品,更何况你呢?再加上她大姐是齐王妃,二姐婚事也不会差,这都是现成的助力呀。你怎么就不懂呀,你这傻孩子。”
“母亲,高贵乡公的事情,姨父因此谤满天下,你觉得娶贾家女真的好吗?”说到底,裴頠和母亲的观念根本上就是一致的,娶妻子嘛,那不是看小娘子,那主要看小娘子的爹来着。只是他们在乎的点不一样而已。
“这有什么,你爹是河东裴氏的领头,还不是娶了我将种郭家女,和弑君的贾公闾做连襟?齐王贤名海内皆知,照样娶了贾家女。那些品德高尚的上等士族,又有哪一个敢议论你爹和齐王。要骂也是骂你姨父,你表妹进门就是我裴家人了。你怕什么。”裴夫人哭笑不得。
裴頠想说贾褒是李丰的外孙女呀,他家有忠贞加成。但是想到这会牵连到郭家,让母亲觉得自己娘家不够体面,就闭嘴了。想当初本朝篡夺曹魏皇位,群臣要么是帮凶,要么是看客,只有李丰冒死襄助前朝皇帝,这才得罪本朝景皇帝,全家成年男的被杀,未成年男儿和女眷被流放。李太尉到死都不肯屈服,长声大笑,道:“贼子,你如今叛逆篡权,我且看你的后人是如何下场?”
虽然满朝文武因为卖了皇帝获得巨大的政治收益,如今高官显宦,尽忠的李丰全家死绝,但这并不妨碍人们在心里面对这种忠臣的羡慕和敬仰,这也是齐王取贾充的大女儿优势之一。
知子莫如母,裴夫人哪里看不出来裴頠想什么?只冷笑道:“那些有着忠贞之名的,早和李丰一样全家死光了,暗地里哔哔的,也被排斥在朝廷之外,不出三代,看他们还是不是士族?别读书读的脑子都方了,傻乎乎的。这世上,什么忠孝节义?先得了实惠才是正经,河东裴的名声,还够撑住你娶贾家女的。你信不信,想要娶阿峕的多的是。要不是你姨母和我关系亲近,能轮到你?且知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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