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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又一个场景变换交错,陈叙最后惊醒的时候,半夜三点。他带着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于是外套也不穿,爬下床,开了台灯,抽出书桌上一本书,打开。
书里夹着那张杂志内页,写着于玏的字迹。陈叙用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每一个连笔、每一道笔锋。
这首诗是谁写的?陈叙突然想。他查过,但早已忘了。他打开手机,在搜索栏输入诗的前两句。
穆旦。这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睛,陈叙合上书,彻底说服了自己。
他以为自己走不进于玏的心是因为找不到合适的钥匙,所以他愿意用锤子一点一点敲碎坚固的山门,哪怕需要很多的努力、很多的时间。可是好不容易等到那扇门裂开一道痕迹,他却透过缝隙看到里面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不在世间,却永远立在于玏心门之后,轻易之间就颠覆陈叙自以为深厚的了解。
陈叙这时终于相信自己和丁伊白不是一类人,他终于觉得疼,然而这疼只初觉,便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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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叙走到33栋502门前的时候,门没有关。所以当他轻轻敲在门面上,门却无声地打开了。
然后他看见空无一人的室内,于玏横坐在阳台边缘之上,正向远处张望。陈叙本以为这几天经历的内心起伏已经足以使自己麻木,可是这一幕仍让他肝胆俱裂。
他从于玏的姿势和神情里看出他只是在看风景,陈叙克制着自己冲上去把于玏拖下来的冲动,无声地关了门,再次敲响。
“进。”于玏说。
陈叙进来,若无其事地放下手里东西,走到于玏身旁,说:“在看什么?”
于玏的目光像鸟,飞出去了就不再回来。陈叙看到他在望远处那一抹蓝色的海。
陈叙曾在水良域的海边,借着升腾流转的水汽思念溯溪的细流,也曾在阵阵海浪声中拥抱过于玏,抚过他的头发、吻过他的耳尖。可是也曾有一个叫李思观的人,落到海里,从此失去生命。
那于玏对海,是爱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陈叙不想知道。他说:“不冷吗?下来吧。”
于玏跳下来,一点也不小心翼翼,他走进屋里来,一身的烟气。
“以后不要坐那么高,”陈叙说,“危险。”
他把空调温度调高,给于玏涂药。他脸上的肿已经消了,留着红痕,像块胎记。
“以后也不要和人动手,你的脸,要是留了疤去不掉怎么办?”
于玏眼睫低垂,陈叙自我解嘲般地说:“……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你根本就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于玏还是不说话,陈叙说:“我找过徐绰了。”
于玏抬起眸,眼睛没有神采,他按住陈叙的手说:“我不会再这样了。”
陈叙怔然,于玏机械地说:“我不会再坐这么高,也不会再打架了。”
所以别说了,陈叙告诉自己,别再说了,可是他做不到。
“你还要难过多久?”陈叙说,“他已经死了。”
于玏躲开,陈叙抓住他说:“李思观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死人把自己变成这样?”
于玏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再听。
“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让我知道?”陈叙觉得自己不受控制,抓紧于玏肩膀。“你究竟想要什么?我对你还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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