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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声来,好让我知道。”药箱并不曾随身带着,只好差人快马回去取。“莫儿。”翎绮沂一声低唤,那门前的糊栏纸上便映出了个娇小的黑色剪影来:“劳你回院替我把房中药箱取来。”“是,郡主。”黑色人影稍纵即逝,应答声似有还无,凌绝袖一听便知此人来头不小,赶紧翻了身抱住被子坐起来,很不识时务地摆出那派正经神色:“沂儿——”她故意压低了声音,眉头也紧皱起来,哪知翎绮沂对她这假惺惺的德行早有免疫,只管扯了她脚踝一把将她放平在床间,帐子一下便头也不回地出得门去。“查到了么?”翎绮沂双手交握垂于身前,懒散地做了个伸展的动作,只对着船尾的薄浪说话,却不管悬空残月。对于此时的她来说,什么旎夜风花都是闲事,只有那伤了凌绝袖的罪魁,才是她关心的紧要。“回郡主,王爷料定是左相所为,但小的们尚未查证。”声音不知从何处传出,但声线硬朗非常。“那就是说,你们又白领了本郡一月银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还请郡主再宽限几日。”年夜里的风,本就阴冷。船头有孩子在放爆竹,一声声箫叫着上天,火光四射。六嫂嫂!王府里送来的焰火果真了得!凌绝袍也是个半大孩子,得了新鲜便欢天喜地,隔着整船的距离朝翎绮沂喊话。舱里还有,你要,就通通拿去。笑着说完,翎绮沂朝小叔子一鞠,即闪身回了房,动作间,满目寒霜被密密实实盖了起来,任谁也看不出她先前有过的森森之态。斩断踏入房中,翎绮沂一眼就瞧见了抱稳被子坐在床帐里的凌绝袖。那双薄肩□着,肤色被淡青被褥映得只剩了惨白。烛火不停闪耀,她的影子也不断摇曳,似乎有那瞬就要被折断。凌绝袖的发早已被翎绮沂放了下来,淡淡的棕色,是中原人罕有的,倘若在月光下,很容易被错认为银发,只不过这些发丝都太柔软,太纤细,纵是错看了,也不会给人苍老的感觉。此时,这些发,倾洒在床间,叫看的人不禁心痒难耐。“适才唤累的是你,现在不睡的也是你,我的祖宗,你到底要做什么?”褪去外衫,翎绮沂揭帘上床,双手搭上凌绝袖的肩,唯恐她伤未小愈又染风寒。“刚躺下了,身上又燥得慌,心里也不踏实,就起来了。”凌绝袖说得委屈,清澈眸子里也像要淌出泪来,着实惊了翎绮沂不小一下,赶紧扳过她身子要探究竟:“是不是身上又疼了?”她就是重伤之时也不曾被见过如此萧然神态。“没,还是刚那儿有些发烫而已。”“那你怎么整副要哭的样子?”总不能是困狠了才成这样吧?“打哈欠了。”居然真是困狠了。翎绮沂沉手向下,托住凌绝袖的后腰,轻捞一把便将她重新置回被褥间,瘦成枯柴一堆的身子虽挣扎了几下,却无奈于四肢的无力,只好顺从地俯了首。“你坐多久了?”这身子冷得像从冰窖中掏出来的一样。一手环住凌绝袖的腰,另一手横过她的肩将她整个后身纳入自己怀中,翎绮沂像夜夜睡前那样弹灭了烛火,慢慢拍着她的下腹,好让她安心睡觉。“热。”“热什么热,你都快冻成板鸭了,还喊热。”小腿贴着她脚背的地方隔着衣物都知道那儿的冰凉与僵硬。“可身上就是燥的慌。”凌绝袖被搂得死死的,想要转身都困难,只好不停以微小的动作在翎绮沂怀里磨蹭——今儿个也不知是怎么了,这脑子里混混沌沌就光想着沂儿身上的青莲香。自打进了这房,上了这床,凌绝袖这种奇怪念想就愈发强烈起来,适才没熄灯倒还好,这一熄灯,她下腹便涌起了阵阵燥热之意,却既不像中毒,也不像内伤,只就是不舒服。感觉到凌绝袖呼吸变得短急,翎绮沂免不了担心,可被她这几番折腾下来,连自己也变得有些怪怪的,廊外花灯笼映进屋来的光照在凌绝袖光滑的后颈上,纵是平日里就看惯了的,这刻竟又被晃了眼。此时,门外传进管家的问响:“六少爷,六少奶奶,奴才刚想起您二位还未饮过守年酒,便擅做主张给您送过来了。”翎绮沂回神,慢慢放开怀里的人撑起身子低头问:“红枣酒,我去端上来?”这酒和焰火斋饭一样,是年夜不可少的象征之物,虽不过讨个好彩头而已,可年年都按部就班地下来,少了其中任何一种都像没过完年似的。她两人都有小时候被从十里八里外抓回家,或者被从被窝里挖出来喝守年酒的经历。凌绝袖也是怀念那甜甜糯糯的味道,听这提议便闭着眼点了点头。披衣下床,翎绮沂凝神静听门外的气息,感觉到管家已经退下这才放心开了门。“药取来了么?”翎绮沂边蹲下身子端起矮几,边问着身边的空气,即惊异于那一大坛子酒,也奇怪管家送来的这三个喜碟,滚糖莲子,荷花糕,百合蜜饯。“是,郡主。还有这个,刚从门梁上摘下的,是苗寨咒文。”洛莫从拐角处闪出身子,单膝跪到翎绮沂面前,双手碰上药瓶和一张红底黑字的符咒:“屋里想必还有,要不要——”朝洛莫手上看了眼,翎绮沂只掂起药瓶,并未去搭理那张纸。原来是万喜咒文,难怪。“不用了,你回界凌院守着吧,这儿的事本郡自有主张。”咒文是苗疆巫师的一种咒术,与蛊术不同,它并非以实体去对人产生影响,仅仅是让人产生某种幻觉进而以这种幻觉去控制人的行为。而万喜咒文就是靠其中咒力去控制人脑子中的□,从而使见到它的人在房事上更为主动,通常贴在新婚洞房,花街柳巷中增添情趣。翎绮沂在神尼处见过各种咒文,也习过许多蛊术,自然知道破解的方法,所以对此物看得很轻,根本不打算因为这点小把戏而扰了房中人的清静,况且这些画舫本来也就是供那些高官取乐的风花之地,这些东西说不定就是老鸨吃饭的家伙。要知道,苗疆的毒蛊师和咒师都轻易不出手,即使被请动了也是几百两黄金才能下蛊下咒。几百两黄金啊,是多少女子的青春?若被自己给毁了,岂不造孽?反手关门,翎绮沂将酒具放到榻桌上,扶凌绝袖坐起后拿起药瓶:“你喝酒,我给你上药。”说着,翎绮沂揭开了盖在凌绝袖身上的薄被,目光扫过她瘦骨嶙峋的颈下和抱曲着的双腿,“手放开,你这样怎么上药。”黑了灯,她看不清凌绝袖脸上的表情,却能知道自己的脸在发烫,即使天天都会面对她□的身子,也会夜夜拍哄她入睡,可……可还是会脸红……真是讨厌的感觉。凌绝袖的双手环膝本是个习惯性动作,因为她从小体质就属烈寒,冬天夏天都会觉得冷,只要身上的被子被揭开,她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都会采取这个动作,以期热气散去得慢些,现在听翎绮沂这一句,她倒是很好意思的松开了臂劲,让失力的双腿就势摆平在了床间,露出了未着丝缕的身子。“一会儿再上药吧,你先陪我喝了这杯。”她眼里薄薄水光泛着笑意,微扬起的下巴和被牙齿轻轻咬住的下唇都透出一股勾魂的清冷。月光争相攀上她的手臂,颈项,发丝,将它们映出一层银晕来,就连她捏着酒杯的手指也似玘琢玉雕般反射光线,看得翎绮沂下意识地窒住呼吸。——这才是凌绝袖。翎绮沂的脑海中倏然划过这个念头。再看一眼凌绝袖弯起的眼眉,这念头便越是无法收拾地蔓延开来。此刻她的笑,那种不谙世事的笑,皮肉都是在笑的,却让人觉得那笑里其实是股子疏离,是会在让你放弃了所有只想抱拥她时转身离开的笑;她的唇,即使被洁白贝齿咬着,却依旧苍白,似有许多许多隐忍,又有许多许多不愿,既不愿放弃,也不愿得到;她的发丝从肩上一缕缕划下,如手中流沙,越是想要紧握,便越是加速流失;她的眼角在笑意中翘起,可那些细细的沟壑中全是泪,全是泪……她傻么?平日里在自己面前憨傻的样子,都是真的么?没听过她的心声。从没。她总一副“早就忘了”的样子看着自己,笑得像只呆头鹅,却从不说任何自己的事,从不。那些笑,并不是从来都像今天这样的,那些笑都是空洞的,所以看上去才会纯粹。四岁丧母,六岁习武,八岁跟随以严厉而闻名的老鬼上山,九岁被先皇内定为界凌院首继承人……她根本就没有一个值得回忆的童年,又怎么可能会有那些清纯的笑?且她若当真驽钝至此,老鬼又怎么会千挑万选后只带了她上山?她是可以选择不修炼啸冰刺和绝心诀的,可她为什么偏在界凌院六大绝技中选了这两门最最害人害己的功夫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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